故事

烟筒案

发布者:lfxcw 发布时间:2015-07-02 16:08:08 阅读:2,635字体: | |

陆丰市上英镇联海村是一个渔农兼有的小村庄,全村一千多人口,以林、徐、吴姓为主,低矮的农舍,朝暮时分炊烟袅袅,朴实的村民在田野间劳作,村外是茫茫的白沙,一切都是那么平凡和宁静。可有谁能想像得到,眼前这个平凡的小村庄,三百多年前曾发生了一宗惊动省府的“烟筒案”。是非曲直早已潮洗尘封,惟有案中主人翁吴老汉不畏权势、铁骨铮铮斗奸佞的故事还时时在村前的榕树下流传。

话说当年的联海村仅有二、三百丁口,仅有徐、吴二姓在此聚居,村名俗称“联徐吴”,二姓村民亲如一家,和睦相处,吴氏长辈吴老汉自然而然成了村里的老大,深得大家敬重。那年中秋节,联徐吴乡演神戏,吴老汉邀请四邻乡村老大来村里看戏,这在当时是一种乡里间的友好礼节。你村演戏请我看,我村演戏请你看,村人常自带板凳草席过乡过去看戏。8月16日下午,吴老汉备了一桌丰盛的酒席,邀请前来看戏的各村族老,趁戏未起鼓,吴老汉带领这群客人到村前村后走一走,走到半路,有一老村妇抱着孙儿来拦路:“老叔公,俺孙儿生了粒眉心疔,请你挖点烟筒膏抹一抹。”吴老汉上前一看,这孩子年约三、四岁,白皙肥胖,招人喜爱,只是两眉间生了一个红疔,肿得连眼都难以睁开,吴老汉在路边的树荫上坐下来:“别担心,别担心,待叔公拿点烟膏帮你抹。”然后,在那把随身当拐杖用的烟筒里塞上黄烟丝,狠吸两口,从老妇人手中接过一支香枝,在烟斗里挖出一点烟膏,轻轻地抹在孩子的疔上。这一幕被邻村银湖陈的老大陈春来看在眼里。到了晚上,陈老大坐在戏台前看戏,这孩子已蹦蹦跳跳的在戏台下玩耍,而眉心间的红疔已暗淡下去了。陈老大暗地里惊叹这支烟筒的妙处。在三百年前科学不发达的岁月,这种常见的脓疔常常也会夺人的生命。陈老大村里前两年就发生过一个青壮农民因生疮而丧命的事。因此,陈老大人在看戏,心里却在捣鼓着心事。

恰该有事,三个月后,有一鼠盗之辈来问陈老大借钱。此人姓贾名权,一贯不务正业、偷鸡摸狗、有一手时迁的本领。平日陈老大根本不把此人放在眼里,逃闪还恐来不及,今天却格外热情,引进书房,好茶相待。把一绽白花花的银子放在贾权面前:“贾壮士这五十两银子先收下,老朽有一要事相托,事成之后另有重赏。”陈老大便策谋他把联徐吴村吴老汉的烟筒偷来,货到再赏文银100两。贾权乃江湖之人,这等小事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没过三天,吴老汉的烟筒便被偷到陈老大手中。

却说吴老汉烟筒丢失后,常常坐在村前的榕树下发呆:我联吴村二姓村民亲如一家,自置乡以来从未丢失物件,何以我的烟筒会丢失呢?再者这支烟筒既可当烟筒又可作拐杖,丢失了很是不习惯。一日陈老大乘轿到联徐吴村前过,遇着吴老汉,寒喧两句之后,就问吴老汉,何以闷闷不乐。“嗨,说来真是苦恼。”吴老汉叹气道:“我那支用了十几年的烟筒丢了。”“这没什么,不就那根朽柴烟筒么。”陈老大说:“有空到我乡看一看,我手头有一支镶金钳玉的烟筒,那才叫宝贝。”

第二年正月初八,银湖陈演戏,邀请吴老汉看戏,被邀的四邻乡里老大济济一堂。陈老大亮出了他的烟筒供众人观赏,这烟筒虽然上了漆且在烟斗里镶了金、在烟嘴里钳了玉,但吴老汉还是一眼就认出这烟筒是他的,特别是传到他手上观看时,更坚定了他的看法,但碍于众人济济,吴老汉不敢开声。第二天各乡族老将要回去了,吴老汉上前与陈老大挑明:“这支烟筒就是我丢失的,你应该归还我,至于你从他人手中买了多少钱买它,我如数还你。”其实陈老大要亮出这支烟筒也是花了一番苦心的,选择在一个四邻乡里长辈在场的时候当着吴老汉的面亮出来,一来谅你吴老汉不敢当着众人的面和我过不去,二来有众人作证,我陈某人就是这支烟筒的主人。没想到吴老汉还是那样固执,把这事挑明。陈老大一时慌了主意,还吧,太没面子,不还吧,又做贼心虚,不敢与吴老汉辩一个所以然,在恼羞之际便嘲讽吴老汉:“开什么玩笑,你联徐吴乡全乡里共用两条牛,啥时有本事可买这镶金钳玉的烟筒?该不是穷疯了来这里耍赖。”

陈村众乡丁也在旁起哄,吴老汉没想到一贯道貌岸然的陈老大原来这么坏。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回到家里更是越想越气,大病一场,至清明时才略有好转。恰好村里有一个出外教书的秀才回来扫墓,吴老大听知连夜到他家里拜访他,央求他代写状纸上官府打官司。秀才劝慰吴老大:“一支烟筒是很小的事,且你年岁一大把,这事就算了吧。何况时下官场腐败,打官司未必理真就能赢。”吴老汉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一定要向陈老大讨回公道。规劝不听,秀才只好答应吴老汉写状纸。但这状词很不好写,一来物轻,二来事情原委不明,三来两村村民原来感情很好,这样一来就会出现隔膜。于是只简单的写了这样一页讼词:“草民吴秋山,原有山柑烟筒一支,长五尺有余,不幸于去年冬节夜家中丢失,现在邻村银湖村陈老大陈春来出现,认物不认人,请求大人将烟筒判归还草民。”状纸送到陆丰县,县令马大人与陈吴两位老大都相识,看完状纸后有意调和。对吴老汉说:“都是交往几十年的老朋友,何必为一段朽木而打官司?过两天我请客,一起喝杯酒,事就算了。”没想到吴老汉却较起真来:“马大人出面调解最好,要是陈老大把烟筒还我,这事便罢了,如若不然,我决不罢休!”当天下午,马大人派衙役请来陈老大,在书房里敬上香茗把话挑明:“联徐吴村吴秋山告你偷了他的烟筒,想那吴秋山一生老实厚道,虚假的话他是说不出来的,想必是你误买贼货,不知者不知罪,把烟筒还他,两位老大不要为了段朽木公堂相对。”但陈老大却不买这帐;“马大人你可不能光听一面之词,想我陈某一贯清白,这偷盗枉法无中生有之事岂是儿戏?且勿说是一支烟筒价值几许,就我陈某的声誉就容不得他玷污,你千万得为我做主啊!”一副很冤屈的样子。临走前给马大人留下一句话:“你我交往这些年,难道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是夜,陈老大派管家给马大人送来文银一百两,并捎来陈老大的话:“烟筒事小,关系陈老大声誉事大,万求马大人做主,日后另当报答。”这马大人乃科班出身,明白事理,为人也正直。单凭陈老大这一手,他就已猜到是非曲直,刚想辞谢这些礼物,这时屏后走出师爷来圆场,一边添茶一边说:“陈管家辛苦了,讼狱之事何曾难倒马大人,请转告陈老大,这官司一定会还他一个公道。”客人走后,马大人怒斥师爷:“为民当官岂可贪赃枉法?”师爷叹气说出了当中的苦衷:“难道我不知道这事是陈老大欺负吴老汉吗?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马大人要主持公道主持得了吗?想那陈老大有钱有热,且这支烟筒现在陈老大手上,如何判得?今日不收他的礼,认为你不买陈家的情,日后你还能在这当官吗?这件事,山人自有妙策。”附在马大人耳上耳语一番,马大人听后,无可奈何的叹气:“唉,也只好如此了!”

半个月后升堂,吴、陈两老大被传到县衙,马县令听完吴老汉的诉词后,问陈老大有何话说,陈老大不愧为大乡之长,在公堂上面无惧色、口若悬河,有条有理地说出了这支烟筒的来历:这支烟筒乃七年前银湖陈青年小二上山砍柴时所获,陈老大路过看到后向小二讨要,后请工匠加工成烟筒,第二年去潮洲访亲友时镶上二两六钱黄金,并咬上青紫暖玉烟嘴,总共花去大银210两,烟斗内侧有潮洲万利金铺印记。当堂呈马县令查验无误,陈老大又发话:“吴某无凭无据说这支烟筒是他的,他能说出这支烟筒是怎样做的?烟筒身上有几个树目?”马县令示意吴老汉回答,吴老汉一生不曾进过公堂,再者听到陈老大厚颜无耻的这席话,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说:“这烟筒是我的,弯过牛挂担的树头谁会把它做成烟筒?那年我挖树头担回来时就是这个样,中间就有一个孔,是山蚂蚁蚀的。”陈老大哈哈大笑:“请帮我制做烟筒的师傅来教你如何做烟筒吧!”随传一名证人上堂。马县令问:“来者何人,上堂欲言何事?”来人答道:“草民李十三,家住甲子大街,世代依靠制作海柳烟斗为生,六年前的八月十六,我去银湖陈村岳母家送节,该乡陈老大委托我制作一支山柑烟筒,当时小民没带工具在身,遂将这支树头带回甲子工场制作。”马县令问:“可是堂上这根烟筒?”李答:“正是,这支山柑三弯四拐,我总共钻了五个孔,一从底部钻上,一从烟嘴钻下,再从中间三个拐弯处加钻三孔,五个钻孔相接,然后用海柳粉拌桐油将底部和中间三个钻孔补住。约半个月后,陈老大派管家取回烟筒,并送四两银子给我做工钱。”堂上马县令心知肚明,只是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于是在堂上加了一句:“李十三,你所言可是事实?”“句句属实。”马县令又问:“一共钻了五孔,上下各一孔,中间钻三孔?”李答:“是。”马回头问师爷:“做好笔记了吗?”师爷点头,马县令再响惊堂木,全场肃静。马县令作出如下判决:吴秋山告陈春来一案经本县查明:吴秋山称烟筒是他的,缺乏证据、证人,应予驳回,陈春来拥有这支烟筒从原料到加工都有证人证词,无可挑剔,无可辩驳,这支烟筒是陈春来的。吴秋山的行为有诬告之嫌,念其平日安守本分,且去年真的丢失一支烟筒,这次诉讼,纯属吴秋山误会引起,本县不对吴秋山予以追究。退堂。”

判决下来后,陈老大宴请酬谢官员一事不提。单表吴老汉受此冤屈,怎么咽得下这口气。转眼端午节到,秀才回乡过节,顺路登门拜访吴老汉,同时问他这官司的事。吴老汉向他吐了一肚冤苦,然后央求秀才再写一张状纸,准备告到惠州府。秀才劝吴老大,当今天下就是这个样,有钱有势神鬼都替他说话,何况陈老大工于心计,把这虚假之事做得天衣无缝,再告也难,不如就此算了。吴老大听此言变了脸:“你不帮我写状纸你就别姓吴,不要叫我叔公。”将秀才大骂一场。秀才无奈,答应再写,不过同时声明:这官司再打输可别怪我。于是研墨落笔。吴老汉接过状纸如获至宝,第二天一大早在祠堂上了三支香,祷拜列祖列宗后,只身踏上申冤之路。

却说吴老汉央求秀才写状纸一事传到银湖陈老大耳中。陈老大大吃一惊:“看来真是小看了这吴叟子。”忙与管家商量,管家道:“叔公别慌,公堂上的事你不是看过了,一向以清高自居的马县令不也如此,只要花点银子,保管没事。”管家还进言:“咱石敬表叔的外孙正在惠州府当督学,不妨由他引进,拜会惠州府令曹大人,听说惠州府令是个好黄白中人,多给点银子,叫他把吴叟子乱棍打出衙门,省得在公堂上费口舌。”“如此最妙!”陈老大应道。遂安排管家备办厚礼,前往惠州府打点不提。

却说吴老汉日夜兼程,三天后来到惠州府击鼓叫冤。他比陈老大早到一步,把曹大人从睡梦中惊醒,好不气恼,升堂一看,只见案前跪着一个瘦弱老叟,原以为鸣冤叫屈是为了什么人命大案,一问竟是一段朽木官司,小题大做,竟跑到州府告状。本想把他乱棍打出,不予受理。可绿豆眼一转,觉得有戏,是财神爷上门了。尽管原告瘦弱寒酸,没什么油水可榨,可未见面的被告想必是很肥的头家,敢用黄金镶烟斗,这样的主还怕敲不出个三、五百两银子。于是收下状纸,叫吴老汉回家听侯。


文章分页: 1 2 下一页
分享到:

QR:烟筒案

扫一扫分享该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