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丰文艺》第三期

秋冬之交三天聚会

发布者:lfxcw 发布时间:2014-06-03 16:23:26 阅读:1,547字体: | |

◎李 勤

第二天:2010年11月1日,陆丰

11月1日的陆丰行,完全是计划外的。

在我的设想中,这一场聚会应该到11月1日下午为止,以阳暖离开惠州为结束。

当阳暖和彩色的梦说要搭黄燕的顺风车去陆丰并鼓动我一起去时,我嘴里说着:“好啊,别以为我不敢去。”其实只是口头逞强而已,压根就没有动身的打算。并不是不想去,只是觉得此等行为太不李勤了,也即说是,我没有去的理由。而没有理由的行动,是不为我自己允许的。后来,是因为彩色的梦针对黄燕新宅的一番议论,尤其是那句“没有一丝家的温馨,完全就像一个展览馆。”激起我的兴趣,实际上是给了我一个起程的借口。

可以说,借助老朋友们的鼓动,我在这一天打破了李勤模式,不再想“这是不是李勤该做的事?”而是想“为什么不可以?”如此一来,事情就简单多了。当然,潜在的因素,不能不说与阳暖有关。因为,几个小时的聚会交谈,虽然热闹欢快,但我我阳暖之间,却几乎没有什么对话,相隔二十多年的会唔,就这么戛然而止,有些意犹未尽。

在往陆丰的路上,我索性给E打了电话,告诉他我正往陆丰去,让他下午下班后出来聚一聚。这是我又一即兴发挥。E也是我三十多年前在陆丰良种场当知青时的老战友,虽然实际交往很少,但对我的成长有过一定影响,算来有八年未见面了。本来在聚会前,我曾打电话邀E前来,因为他读过《归园》有些看法,并且自己也着手在写知青生活,所以想让他来一起聊聊,但E说家里单位里都有事走不开,我想,他或许是不敢贸然进入这个完全陌生的惠州文学圈子吧,所以,既然我人到陆丰了,就见上一见吧。

到陆丰时已是午饭时间,黄燕直接把车开到他的老家乌坎,带我们去吃海鲜。从港湾堤坝上伸出去的一排木房子,船似的,推开后门走到小廊上,就可以观看鱼儿悠游,伸手撩泼海水,看够海水,吹够海风,返身进房,就吃上了绝对正宗的海鲜。

畅尝海鲜之后,就直奔黄燕新宅了。

彩色的梦所言不虚,黄燕这宅子这确乎称得上一个迷尔展览馆了。而且,不是专项展览,而是古今中外土洋结合的。进门第一眼看到的,是老式家居的八仙桌、大红长凳,一错眼珠竟又看到两把洋气的吧凳。客厅里电视机后面的背景墙,是完全不曾粉刷修饰的水泥墙,侧边钉着弯弯曲曲的电线,下端摆着一些饰物,其中有两块是破损的红漆板……彩色的梦春节后就告诉过我,说黄燕家是用报纸贴墙壁的,果然,在书房里,大半面墙裱糊着报纸。另一间房,摆着一个老式眠床,没有油漆的,看起来比某些博物馆里的还老旧,黄燕说那是他爹妈在他结婚时为他置的婚床,我说:“说是你爷爷的眠床更可信些。”彩色的梦发现这眠床少了些屏风之类构件,一问,原来是黄燕拆了去客厅等处当装饰了……据说,阳暖当夜就睡在这“龙床”上,不知道感觉如何?

如果说,黄燕家装以时下罕见的简陋随意冲击,人的视角感官,让人感觉错愕突兀,那么,到了庭院花园里,你在由衷赞美之余,心里会涌出无限感慨。什么叫阔绰?我不想打出的一个问号是:什么叫有钱人?我见过人家两套房子打通的天台花园,而黄燕家的花园不是在天台,而是客厅出去是一个花园,花园走过去有个亭子,拐过弯又是一个花园,成片的竹林,宽广的草坪,长长的花廊,然后又有一个花园……我看不过来,说不上来,像我这样没有方位感的人,如果没有主人引路,恐怕是绕不回客厅里的。

就在我站在花廊里对着竹林痴痴发呆时,黄燕说:“你要是觉得这地方不错,可以在这儿组织一次论坛聚会啊,三几十人的,没问题。”我开始以为他是随口说说的,没想到黄燕竟很快说起细节安排——上午从惠州出发,就在这花园吃午饭,地方是够的,借些椅子来,叫邻近的饭店做好了饭菜送过来,然后,去金厢看海、游泳、吃海鲜,第二天再去(什么地方没记住)爬爬山,然后打道回惠州。黄燕还说,秋末冬初是最好的时机,让我们就在这个月下旬搞论坛聚会。我再三质疑:“真行吗?你这个大老板有这个空闲?”黄燕却说:“都说经商的信奉‘时间就是金钱’,其实未必尽然。一两天时间,我可以安排的。吃住我都可以安排,你们只要自己解决车辆问题就行了。”彩色的梦和阳暖也都说到时一定来。于是我和黄燕说好了,就在这个月第三个周末日发起论坛陆丰海边游(不过,回到惠州后,我沉下心一想,也和南木商议了一下,觉得在这个月内再组织一次聚会,太匆促也太频繁了,还是留待明年再聚吧。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题)。

回到客厅喝茶,再次说起装饰风格。黄燕说看过的人大多数都表示不喜欢,少数嘴里说有个性其实也是不喜欢的,只有极少数的人真正喜欢(黄燕使用了几个百分比,我记不来)。我说,应该叫南木来看看,他该是喜欢的。在我们喝茶的一会工夫,不止一次有人用钥匙开门进来,也没跟黄燕打招呼,顾自穿过餐厅各处走动、干活。黄燕解释,他家配有二十多把大门钥匙,每一个来干活的手里都有一把。面对我们关于防盗的疑问,黄燕哈哈笑:“这屋里有什么可偷的?最方便拿的,就是书了,没人要!”黄燕告诉我们,他现下两大消遣是看书和看电影,还进一步解释,把看书当第一消遣,是因为划算--一本书二三十元,可以看一天,自己本来就喜欢看书,能从阅读中得到乐趣,何乐而不为?

听着黄燕真真假假的话,我不时转动眼珠看着那些显得很不协调的装饰。我告诉黄燕说这房子我挺欣赏的,彭显个性。我琢磨着,该用这一个什么词来归纳这房子主人的个性呢?或许该是“解构”,但我想到了“多元嬗变”。是的,家居装饰是一种个性告白。比如我家,人家一眼就能看出主人的意趣和个性,两个字——清浅。绿色背景墙,绿色家具,直观地告诉人家,这家主人喜欢绿色,而且,是个兴趣单一的人。不过,我还有一句话不吐不快(黄燕你可别骂老大姐我刻薄),那就是——如果你敢在十多年前你那几十或百余平方米的房子如此装饰,我算服了你!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彰显粗陋,是有前提的。只有超脱了贫穷与富贵的人,才不在乎别人的评价。黄燕这宅子,红板凳和吧凳,墙壁糊报纸的书房和桑拿房,这种组合,怎一个多元了得!这里面,透着嬗变,是品味的嬗变,也是素质的嬗变。

喝过了茶,大家说该休息一下。黄燕开车送我和彩色的梦到东陆大酒店,他已预先叫人开好了一间带有宽敞会客厅的豪华套间。

彩色的梦来陆丰是要找某医生的,正好趁这空档去,她问我是留在房间休息还是跟她一起去,我选择了一起去。因为,我即使躺下也未必能休息,不如一道出去逛逛,顺便也看看陆城的变化。

从医院出来,我们准备坐三轮车回酒店。彩色的梦正向车夫说目的地,车子那边有人搭话说:“坐我的车,我载你们丢。”抬眼一看,是E。哈,事情就有这么巧哦。原来,E是送同事来看病的,恰好看到我们搭车,就上来招呼我们。E把同事送回家,就载我们去东陆大酒店,还几经周折,帮打听到了Y的电话号码。

Y是我在知青场的第一个同宿舍舍友。可以说,她并不是我的同类,但在那个特殊的年代特殊的环境中,却成了患难之交。当年她家里有难时,我尽过微薄之力;而当我雷电附体动弹不得时,她毫不迟疑地伸出了援手……我和Y最近一次见面,是在2002年秋天,陆丰县良种场知青30周年纪念活动时,此后未再联系,这主要是因为我这人一向孤僻,从不主动和人家联系,而Y的交际圈子与我基本不搭界。Y走进房间时,我有些许心酸,她太憔悴了!命运对她相当残酷。知青归线安排后,尽管她也安居乐业,结婚生子,小家庭安稳,但娘家却连遭不幸,两个兄弟先后亡故,老母亲目前正住着院。但她一听到我来了,立即就安排好家事赶了过来。

晚餐就在东陆吃,黄燕作的东。E和Y都想作东,却都不敢跟大老板争。想起来有点对不住黄燕,同桌吃饭的六人,我和彩色的梦、E、Y都是良种场黄塘队老战友,黄燕这个作东的,非但与E、Y素不相识,还因在这群人中年龄最小而包揽斟酒泡茶的差事。不过,我陶醉在接连不断的老友重逢的幸福中,无暇顾及太多。在我的感觉中,这餐饭吃得很酣畅(吃喝了什么好东西,说好了由彩色的梦来细说)。阳暖那在惠州聚会时亮了一下相却全身而退的袋装红酒,在此打开了水龙头,欢快地流淌到在座每一个人的体内,让人血液升温、脸庞溢彩、心蕾绽放。席间,黄燕和阳暖的老同事打来电话,更是引爆全场。那偶尔顶着“路人乙”的名号专咬阳暖的七步蛇,在电话中不改毒蛇本性,和黄燕合力猛攻阳暖,阳暖哈哈大笑中穷于招架,情急忘形爆出粗口,这时黄燕假充好人,慢条斯理地劝诫阳暖:“斯文点,话别说得这么粗。”哈哈,我是下巴都快笑掉了。

晚餐后,又到我和彩色的梦住的酒店套间喝茶聊天。黄燕叫来了陈章。1984年那个初冬,阳暖就是和黄燕、陈章一起到甲子探访萤光文学社的。

陈章说来也是我们陆丰良种场的老战友,只是在知青场里不同队未曾相识。那次去甲子,和我也第一次见面。陈章擅长格律诗词、楹联、谜语等等,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那场政治风暴中,却由诗词招致牢狱之灾,打碎了饭碗。他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以文为生的人,完全靠稿费维持生活。

陈章是老陆丰了,与在场各位全都认识。他进来后一一喊出每个人的姓名,然后非常惊奇地问:“你们这几个人,怎么会坐在一起喝茶?”在他看来,这几个人是不同类型不同圈子的,不可能走到—块。其实,某些局部的了解往往会导致整体判断的错误,正因为陈章对在场各人有一定程度的认识,才会如此惊奇。他只知道他和黄燕、阳暖以及我这几个人都是与文学沾边的,坐在一起不奇怪,而E尤其是Y,都不是玩文学的,与房地产也不沾边,应该不会与我或黄燕有交集,却不知道我与E、Y在十五、六岁的时候就结下不解之缘,不知道E实际上也在写东西,写的还是大部头呢。陈章第一次问,大家只报以一阵笑声,第二次这么问时,我抬手朝我和彩色的梦、E、Y一划拉,说:“我们都是黄塘的。”这个答案其实很是偷工减料,同场同队未必就有交情。据Y第二天说,陈章那晚离开酒店时,还问她:“你怎么会和他们聊到一块?”

陈章显得比实际年龄苍老,记忆力却似乎不错,能说出许多人许多事。不过,阳暖问他记不记得那次三个人的甲子之行,陈章的回答却更令人捧腹。他说:“记得。是去过甲子,找李勤,找萤光,还在苏成那住了一晚。但是,我记得我是自己一个人去的。”哈哈,有什么办法呢,事情过去了二十多年,即使当事人都在场,还是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记忆。

其实,这时我已经不想遍究当年是怎么回事了。记得也好忘记也好,说到底,不外乎就是某时某地某些文学青年,凑在一起碰了个头,或多或少或明或暗地进出些思想的情感的火花,而那稍纵即逝的星火,在人生漫长之旅中,又何异于黑夜里的一闪萤光?似有若无的妙曼,与其刻意追寻定格,不如任其若隐若现地飘逸。

如今,岁月的风霜漂白了我们的眉发,生活的刀斧砍削了我们的棱角,当我们成为儿女口中的老爸老妈,依然可以聚在一起品茗聊天,在茶香氤氲中回首往昔,眼眸深处依稀可见理想的焰火,心头泛起的是温馨而不是悔恨……这就够了。是的,在我眼里,此刻手中的茶杯,就是一个完美的句号。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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