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丰文艺》第三期

家乡的虎狮队

发布者:lfxcw 发布时间:2014-06-03 16:22:17 阅读:2,874字体: | |

◎陈再见

舞虎狮曾经是一件大事,除夕夜一直到元宵十五,几乎天天有,有时还一天好几班,弄得村里的孩子忙得很,才刚端上饭碗,巷口的锣鼓就又响起来了。放了饭碗又跑出去,母亲在身后喊:“吃了饭再去看啊。”可人已经跑没影了。那时的舞虎狮也正规,有各大帮派,以村为单位,存在着竞争,便各自寻求特色,在表演上下了功夫。作为孩子,要的只是好看和闹热,倒没多大的挑剔。大人们是有评判标准的,他们看过一场虎狮,回来家里一坐,抽上烟,便能说起哪一帮的虎狮舞得好,好在哪里。如果存有争议,他们还会挽袖上去表演示范,便又有另一场热闹可看了。

舞虎狮在家乡盛行很久,附近几个村子都有各自的虎狮队,也都有各自的绝活,走乡串户去表演。绝活总得由最优秀的人表演,那人便是虎狮队的头牌,压轴的人物。如北池村有北池棍法,据说舞起来虎虎生风,隔半米都可以让观众的头发纷飞,颇为惊叹。这是听说,我倒真没亲眼所见。

虎狮队说白了就是功夫表演团。蛮南崇武,历史由来已久,可见轰烈,几乎每家都要送出一两个孩子练武舞虎狮,女孩也一样。我至今记得虎狮队里,那些女孩黑瘦着身子南拳北腿,其强悍叫人生畏。我担心起她们日后的婚姻,如果动不动就打起来,她们的男人如何受得了。那时就流传着一种说法:练武的女人不能娶。倒不是说怕她们打,而是有一个故事。故事说邻村有一个虎狮队,带头的武功高强,他生有一女,女儿从小爱习武,武功同样高强。有一日,女儿和父亲练武,父亲看女儿轻功一跃飞上了树桩,便感慨女儿的武功达到了一定程度,从此不能生育了。于是一直有此说法,功夫好的女人,无法生育——谁也不愿娶一个无法生育的女人。

练武的女孩似乎都长一个样,枯黄的头发,黑着脸,不会笑,身子也是干硬的,打起武来,嘿嘿叫。她们想叫出男孩一样的声音,可惜力气不够,最后听起来倒像是受了惊吓。

舞虎师最精彩的是武打。武打分个人、对打,还有混打,还分空手、棍子、刀、长枪等——当然花样越多,越受村人欢迎。先是单打,从小到大,从女到男他们大多还是小学生,或者没读书了,由于四处漂泊,通常都黑瘦。他们腰间系着一条红布带,把身体勒出两截一般。绑了红布带,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武林中人了,即使同龄,在我们看来,都带着威严的神情。他们站在人群围起来的椭圆形空地的一端,拱手一敬,“啊”的一声,便开始打。那些拳法基本老套,多年看下来,我们都会模仿,只是谁的力度大,便能吸引人,所以越往后打就越精彩,因为压轴的人都是高手,且是大人,打起来虎虎生风,一边的锣鼓也敲得起劲。围着看的除了我们小孩,大人们通常站后面,看至精彩处,点头颔首。对打和混打最精彩,表演者也兴奋,特别卖力,甚至不惜在沙地上滚了起来。一场表演下来,满身尘土,像是真的经历了一场生死打斗。表演棍棒刀枪是舞虎狮的高潮,一到这时,围着的人群就散开了去,空出一个大空地,生怕被伤到。有一套棍法是必须得耍的,谁都懂得一点,那叫“三步棍”,据说是北池村一个武术宗师首创的棍法。后来就成了任何一支虎狮队都必须耍的一套棍法。我倒觉得那套棍法没什么,太简单,不就是拿着棍子进一步打一下,进一步打一下,再进一步打一下么?看不出没什么高明之处,还不如拿着棍乱挥来得吓人。我当时这么想,现在也这么认为,可见我对武术一直一窍不通,又或者是所谓的武术宗师根本是在糊弄群众,这就不得而知了。

多年过去,舞虎狮一直存在,却也一年少过一年。如今每年村里还是有人来舞虎狮,基本就一次,虎狮队似乎也就剩下几家。再说现在舞虎狮没多少人看,没了当初那种观众热情表演卖力的激烈,基本上也就是随便舞几下,所谓的敬业精神,逐渐在消失。再说如今想学舞虎狮的孩子少之又少,稍大了就懂得害羞,要面子,不敢抛头露面。不单是虎狮队,还有唱曲队,也在日渐式微。这是农村目前的状态,如一个人正在迅速老去。

此次回家,也遇到了舞虎狮。听巷子里响起了锣鼓,出来一看,看见几个小孩舞着虎狮头朝伯公爷而去,名曰“参神”——这是每一个舞虎狮队进村表演前必须做的,像是跟村里的神打过招呼,否则还真不能在村里舞虎狮。

到巷口一看,只见围者稀稀落落,基本都是孩子,稍大点的都不屑于看了。舞虎狮还和当年一样,至少工具一样,只是表演者不再是以前那些黑瘦干硬的孩子,他们白净了起来,甚至看起来还很孱弱,不像练武人,打起拳头,也是有气无力,声音都喊不响,应付任务一般,就连锣鼓都敲得没以前大声。偷工减料,能省就省。一场舞虎狮耍下来,不到半个钟便草草收场,然后接过“红包”——村长也有打发走人的意思——匆匆就往下一个村庄而去。

现在想再看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舞虎狮,只能在记忆里回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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