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丰文史》第九辑

风雨同舟话当年

发布者:lfxcw 发布时间:2015-07-31 10:56:50 阅读:2,070字体: | |

李作君

一九五三年的九月三日,陆丰发生了一次历史上罕见的风潮灾害,台风、洪水、暴潮俱至,台风达十二级以上。全县受灾农田16万多亩,仅乌坎港周围作物受损面积就近3万亩。全县受毁水利设施1911宗,民房倒塌共6400多间,损失渔船1300多只,死伤几十人。这是陆丰解放后连续三年遭受水、旱、风灾后,又一次特大灾害。面对这场灾害,陆丰党政领导号召各级干部行动起来,与人民群众风雨同舟,同严重灾害展开殊死战斗。

在此之前的三月间,我调任乌坎区(土改后全县八个区改为十四个区后的第十四区)团工委书记,分工到海口小乡驻队。海口乡与海丰县交界,虽位于内港湾,但东面的鸭母寮、新围等村在港湾对面隔着一条大沙坝,沙坝外就是大海。这里的农民十分贫困,住茅屋,吃蕃茨,是个有名的“咸水风飞沙,臭头大筒脚”的海角穷乡。那时这里的农民没有多少田地,有一些也是沙质瘦地,只能种些蕃茨,平时都在港湾内用小船、栅网之类捕些小鱼,三餐吃的是地瓜粥加些生腌小鱼。一到晚上蚊子多得可怕,有时不得不把门窗关紧,含口火水,打着火把喷杀,每次都在地上扫起成碗的死蚊。我们下乡驻队,不仅长年累月在农民家里同吃同住同劳动,还要自编文艺节目,吸引群众出来参加会议,开展宣传,组织生产互助活动。

九月三日上午突然接到区里的通知,说晚上将有历史上罕见的强风暴潮正面袭击我县,要我们立即行动,坚决动员群众做好抗风防潮工作。通知就是命令,我立即召开干部会议,进行了部署和分工。接着我来到地势较低的鸭母寮片,召开家长会议。此时有的农民说,台风经过多了,几十年来最大的一次台风潮水,村里只进了齐腰的水,劝我不要大惊小怪。我说凡事有备无患,村里都是茅寮草屋,地势那么低,大风潮一来,往哪里走?为了兄弟姐妹们的安全,这次你们要听我的。并用命令的口气说:“今晚谁不把老小移往地势较高的北羊村,就叫民兵抓着走!”会后又开了干部民兵会议,强调防台风是一场战斗,灾难当前,大家不仅要带头而且要分工到各家各户动员和检查。晚饭后,我又逐户去查看。这里的农民十分合作,近百户人家已基本把老少带走了。

查看回来,我安排民兵到港边塭田放哨后就同乡长施太香等三人,把堆在村馆里来不及运走的几百斤公粮装进麻袋,以防被水冲走,一直忙至晚上近十二时。此时风声越来越大,我们意识到台风已将登陆,正准备撤退,突然听到放哨的民兵一声大叫:“大水来了,快走啊!”我打开大门一看,强风夹杂着大雨打来,随着一阵轰隆隆的吼声,潮水已涌进大门。我立即跑回厅屋,打算收拾办公台的公粮册,但来不及了,潮水已把办公台掀起。我正在发呆,太香果断地说:“看这水势,是港外沙坝崩陷,潮水汹涌,走出去太危险,先到右面落手间去。”我们刚涉水进入右间,大水就把房门封住。我们只得沿着床顶、厨顶往上升攀。最后大家用手攀着屋内剩下的三条最高的瓦楹,抬头蹬水浮动。此时不知什么时候逃进来的一位农民哭着说:“李同志哟,明年的今天就是我们的祭日了。”话一说完,靠近我的南墙轰的一声,突然塌了一个大洞。太香见状大叫一声:“跳下去!”说时迟那时快,我不顾一切地跃出洞外。可我是不会游水的,一跃就沉下水底。当我喝了两口水浮起来时,双手一抱,恰恰被我抱住一条浮在水面的木楹。当他们三人都钻出水面时,眼看着房子慢慢地整座沉下去,好险啊!就在这时几个大浪打来,谁也看不到谁了。我抱的木楹经几个旋转,楹上的钉角把我的胸皮刺得隐隐作痛,尽管这样,我还是死死抱住不放松,渐渐被风浪打到村外大海边。因为木楹老是旋转,当我发现一块门板漂来时立即抓住,伏在门板上背着风浪,随它一浮一沉地慢慢漂流。不知经过多久时间。我开始感到疲倦,下半身僵硬,手臂酸软,已有气无力了。抬头望去,只见水连天,天连水,海浪夹着冷雨狂风,天地一片昏暗。心想,再这样下去,我就再也无法坚持下去了。一想到死,心里一阵酸楚,天呀!我今年还不足20岁啊!参加革命还没做多少工作;父母养大我,还未尽过孝心。亲人、朋友、同志以及往事,象电影一件件一幕幕地出现在脑际。一阵心痛喉酸,慢慢地就失去了知觉。

当我恢复知觉醒来时,睁眼看到满屋的乡亲们,他们都满面泪痕,高兴地说:“李同志醒来了,造化造化!”我想挣扎起来,可全身疼痛不堪,胸腹部满是一条条结着血迹的伤痕。这时乡亲告诉我,太香等人因熟水性地形,漂到沙滩上脱离了危险。天亮时海潮也退了,认为我已难生还,就带着乡亲们四处寻找我的尸体,结果在港边一棵大树下发现了我,见我还有体温和微气,就立即把我抬回村里,把肚里的水呕出来,用厚衣被盖住,慢慢就醒了过来。他们说,估计在我失去知觉时,恰巧潮猛退,被搁浅在大树上,人随退潮往下坠,门板却还挂在大树上。说我真是吉人天相,老天有眼。我十分感激地向他们道了谢,并问乡亲们是否都平安。他们告诉我,经查实,全乡总共淹死了四个人,其中一位管财经的乡干部,为了保住渔船,遭风浪刮起的渔船碰撞而死。有二位看管鱼塌、猪群的农民,来不及离去被淹死。还有一家农民因不愿转移,一个小孩被风浪卷去了。至此,他们无不感慨地说,这次幸得李同志态度那么坚决,要我们转移,不然不知还要失去多少生命。还说:“你救了我们,自己却留在那里被风浪刮去,我们怎不心痛。”

大海潮虽然退去,但乡村四周还被洪水围住,渔船被毁,难以出去。看见乡亲们屋塌物散,无处安居,听到一片悲惨的啼哭声,我忍不下去,于是强撑着疼痛的身躯,召集干部开会,研究自救措施。首先组织大家收集楹桷、乱瓦、烂草,搭起一些小窝棚居住,以避风雨。然后到一些受灾较轻的村子,发扬互助精神,筹措一些蕃茨、杂粮和衣服,救援重灾村的农民充饥御寒。在此同时,组织人力清理掩埋死禽死畜,预防发生瘟疫。在这些日子里,我身体虽然受浸后伤痕累累,手脚浮肿,十分虚弱,但仍然和大家一起住在小窝棚里。没有床铺,就拿个竹箩筐,垫些禾草,蹲在里面睡觉。没有衣服,就穿老太婆的衣衫,将就着过日子。

不久,省县里派来了救灾慰问团,在副县长叶勇同志的带领下乘船来到乡里,并带来一些物资,协助安排群众生活,使我松了一口气。叶勇同志见到我时,看到我的样子,心痛地说:“这些日子.真难为你了。县区领导都在过问你,你应回县区疗养身体。”并说父母亲也在问我的情况,要我回家一趟。我说,这里的情况我熟悉,许多工作还要我去做,我不能走。就这样我毫不犹豫地坚持留下来,同干部群众一起开展了一系列生产自救工作,组织农民修围坝整田地,恢复生产。这期间上级拔下一亿元(即一万元)人民币的生活救济款。我同干部在调查访问的基础上,把款直接送到困难户家里。出自对贫苦农民的同情,见到十分困难的,就多给一点,结果把上级拔给我自己买被褥衣服以及医疗补助费,都全数垫了进去。春节将至,区里见我无意请假回家,就再三催促我回区府过年,我才于大年三十日上午,穿上一身乡干部给的旧衣服,沿着海滩步行三十华里,回到乌坎区公所。年初二天还未亮,我又独自步行回到鸭母寮村。

春节过后,我出席了全县抗灾总结大会,在会上被授予抗灾功臣光荣称号,被批准加人中国共产党。不久,接区党委通知调往团县委工作。在我收拾行装回区时,干部乡亲都依依不舍,有的还拿着红鸡蛋,为我送行,一句又一句地祝福我:一路平安,步步高升。我含着眼泪一一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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