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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鱼

发布者:lfxcw 发布时间:2015-09-04 16:54:07 阅读:1,068字体: | |

◇汕尾 杜青

爷爷农闲撒网,经常会有鲫鱼和草虾等。鲤鱼却要四叔耗上许多功夫,偶尔才能钓到。四叔将牛屎搅上黄澄澄谷粒,做成近似于北方的馍馍团,但那大小是馍馍的N倍包。那是鱼饵。月光含水的晚上,蛐蛐叫得脆响,四叔将鱼饵埋进水底泥里,猫身芦苇丛,在溪边静静看着漂于水面白标的动静。就那样静静地,常常耗上整整一晚。

我对食物挑剔,简直是固执的,先天的。从其形、色、味,再到总体感觉,均讲究。因此至今,鱼类、肉类、蔬菜类里面,很多品种我未曾吃过。在贫困的农村家庭里,母亲管叫我“官咀乞食身”,这形容贴切不过了。物质贫乏的农村,吃到的鱼多淡水的鲤鱼、鲢鱼、鲫鱼、越南鲫等。在众多淡水鱼里面,我的至爱首数鲫鱼。

鲫鱼生得小巧,甲骨文里面的“鱼”字,象其形,鱼尾如燕尾。这种形状根深蒂固种植在我的记忆里。它深灰晃浅灰的鱼鳞过度到腹部时为乳白和米黄,这种和谐的过度,较之红咀红尾腰身挂彩的鲤鱼,视觉上平缓,柔和,自然,中庸。这大概是我喜欢的原因之一。

鲤鱼像是深闺女儿,好不容易出逃,乱打乱撞遇上四叔的牛屎,在劫难逃。按理说,鲤鱼色艳味鲜美,应该是我的首爱才是。但较之鲫鱼,我恰恰认为鲤鱼的鳞色对比过于强烈而少了些许含蓄。其味鲜美,显甜,嚼起这种甜,总揣揣叹其不及鲫鱼内敛。内敛的味道是怎样的呢?就介于有与无之闻,让人寻觅、回味。

鲫鱼的烹制有清炖的,吃的是汤水。既说育幼儿期间,女人吃了奶水多。还有用于油炸的麻辣做法的。这两种烹制方法,我在南方都没有遇见过。北京的鲫鱼长得近似于小鲤鱼那么大,这在南方永远是不可能的。我将杀洗好的鲫鱼放在加了葁丝的油锅里,配上盐,两面都煎炸过后,再往锅里放进小许水、浆油和辣椒条。制法像是南方的红焖。所有吃过我烹制的鲫鱼的人,都说是南方美吃。

母亲烹制的鲫鱼是我最爱吃的。她将鱼洗过清水,不必去腮破膛,让活蹦乱跳的鱼进入到水滚得正猛的沙锅里,然后配上白猪肉、浆油、盐和大蒜,慢火至干水,大概要耗上老半天。起箸时,鱼鳞松软,入咀酥脆,鱼肉结实,丝丝密扣,入咀香中泛甜,于咀里回旋至脑门,不舍下咽。最好吃的当然是纳藏在鱼肚里的鱼春,金黄金黄的。这春就是整条鱼的灵魂。举箸进肚,将其取出,整条鱼顿时黯然失色,价值倍跌。最过瘾的是叽嚼间,韧度刚好,再加上满咀飘香,幸福感到达极点,咽至肚里,幸福似乎就落地有声,整个人稳稳当当的被上天赐予幸福环绕。

这么多年了,走过南南北北,吃过的鱼不计其数,但对鲫鱼的爱与日倍增。每每吃到,仿佛就踏着阳光烘暖了的故土,温暖自脚底升腾,若身故乡。其实故乡随着我从幼年到少年到青年到中年,越来越远,远得像天上的月亮美好而遥不可及。

那么喜欢吃鲫鱼呢,大概就因为寻忆,沉浸,理想,穿越虚无……。鲫鱼,故乡的,母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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