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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子文学社

阿公的鱼丸

发布者:lfxcw 发布时间:2015-09-04 16:50:46 阅读:1字体: | |

◇余昭民

今年清明节,我的一位在广州工作表孙俞孝宗回甲子扫墓。清明节前一天到我家作客,看见桌上摆着一盆鱼丸,随即鼻子发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感到惊奇,问为什么?他深情地对我说:“叔公,看到鱼丸,我就想起我敬爱的阿公(甲子把祖父叫做阿公),我好怀念他。”说着,感慨万分地讲起其祖父与鱼丸的往事。

孝宗说,我阿公在甲子中学读高三时,就遇到文化大革命开始,被迫停学回家继承祖业,做起制售鱼丸的生意。阿公制作的鱼丸,原质原味,工艺精细,嫩滑爽脆,鲜甜可口。

阿公告诉我,鱼丸的选料考究严谨,一定要选用没冰冻的鲜鱼,如小鳗仔、马鲛、哥鰤、淡甲等上乘鱼类。它的制作技艺极其精巧细致,从取料、除鳞、剔骨、割肉、剁茸到将鱼茸放进大钵,用手掌不断搓打,直至打成鱼泥为止。又将鱼泥收成一堆,用一只手捏,另一只手用汤匙醮水将挤捏出来的鱼丸一刮放入盛着温水的盆中。挤捏的鱼丸大小适中,圆滑为宜。

在我的印象中,甲子鱼丸远近闻名,特别是“三甲”地区,做喜事摆酒席,最后一道菜是鱼丸,意思是取合家团圆的好彩头。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南方日报》曾专门介绍过,说甲子鱼丸掉到地上会像乒乓球一样弹跳起来重回到桌面上。

我父亲大专毕业后分配在广州汽车站当售票员,我随父母定居在广州汽车站后面的宿舍。

每年我和父母回甲子过春节,阿公总会将他制作的鱼丸亲自煮好让我们品尝。有一次,阿公亲自下厨房煮鱼丸,将生鱼丸倒进盛满热水的锅中,炉内加火,将汤煮沸,一沸又加点冷水,反复三次。我问阿公为什么这样煮?阿公告诉我,鱼丸如被沸水煮久会变烂,不爽脆。不煮久,里面鱼肉又不会熟。经过三次沸而冷,冷再沸,这样鱼丸不但会熟,而且爽脆。后阿公加一小勺盐,放一小片紫菜,再加一小勺猪油葱花。我用筷子夹起一粒鱼丸,醮了一点生抽王,放进口中品尝,真是鲜甜可口,齿颊留香。

每个月的月底,阿公总会带一泡沫箱鱼丸,乘坐四个多小时的汽车到广州,让我们品尝他辛苦制作的海味特产。

我和弟妹们都喜欢吃阿公制作的鱼丸,因此,很期待阿公来看望我们。一到月底,我们便会到汽车站守候,等到看见阿公从汽车上提着一箱鱼丸下车,我们欢呼雀跃,蜂拥而上,接过箱,牵着阿公的手,欢欢喜喜回家。

阿公每次都送鱼丸给我们吃,这似乎成了他老人家向远方的孙儿表达关爱的一种情感。

有一年中秋节,阿公像以往一样带着鱼丸来我家小住一星期,与我们共度中秋。阿公经常带我们到广州动物园看动物,到公园溜滑梯、荡秋千,甚至到湖中划船。

中秋节的夜晚,月光如水,银辉洒满大地。阿公伴我们一起赏月亮,品茶,尝糕饼,吃水果。远处传来悠悠的歌声,这歌声引起我们的兴趣,我们要求阿公教我们唱甲子渔歌。阿公笑着说:“渔歌你们已经会唱好多首了,今晚我给你们讲南宋甲子郑复翁献鱼丸勤王的故事好不好?”我们一齐鼓掌,高兴地说: “好,好,好。”阿公清了清嗓子,滔滔不绝讲起了故事:“宋末景炎元年(公元1276年),宋帝昰与陆秀夫君臣南逃抵甲子待渡,被甲子义军捉住,惊恐万状的宋帝,一看是大宋的黎民百姓,便道出自己的帝王身份。当年年轻的渔民义军首领郑夏翁,连忙让他的老婆巧姑煮鲜鱼款待宋帝。巧姑见宋帝年幼,怕鱼骨哽着宋帝,急中生智,挑出鱼骨,将鱼肉剁碎搓成鱼泥,并用手挤捏成丸子,煮熟调味后送给宋帝吃。饥肠辘辘的宋帝尝了这些鲜美的鱼丸,口福大饱,龙颜大悦,连称甲子鱼丸救驾有功,马上把随身佩戴的玉麒麟赐给郑复翁,并下旨封甲子鱼丸为潮汕名肴之首。”阿公把故事讲得很生动,我们听得入了迷。精彩的情节,风趣的语言伴着皎洁的月光,随着凉爽的金风,融进温馨的夜空。

我们三个小孩平常总是在家里,很少到外面嬉戏,因此,阿公来的那个星期,对我们来说是最快乐的日子,我们都希望他能一直住在我家。

欢乐的时光过得特别快。一星期后,阿公要乘坐汽车回甲子了,母亲和我们三个小孩到车站送行。

阿公要登上汽车的一刹那,我心头一酸,紧拉着他的手,哭着哀求:“阿公勿走,阿公勿走。”

阿公于是开解我:“别哭了,别哭了,下个月阿公还会带鱼丸再来。”

汽车喇叭响了,母亲把我从车上拉下来。汽车缓缓开动,阿公透过车窗,向我们微笑,挥手说再见。我哭着追上去,直到汽车消失在公路尽头。

可能由于阿公每次来我都听见汽车喇叭声,便产生了心理学的所谓“条件反射“,误认为听见汽车喇叭声就等于阿公要来。阿公走后的头几天,每次我一听到汽车进站的喇叭声,总是往车站跑,在站前看着一个个旅客下车,却始终等不到我朝思暮想的阿公。

失望了几次之后,我终于明白,不是一听见汽车喇叭声,阿公就会出现。幼小的心灵第一次领悟到痛苦的滋味——我最热切盼望的事物,往往不会如愿出现。

在我读高中二年级的那年三月初三,阿公突发心肌梗塞逝世。

接到噩耗,我们全家立即从广州赶回甲子老家。一进门,我看见桌上摆着一盆鱼丸,奶奶含着泪告诉我:“这些鱼丸,是你们阿公专挑上乘鳗仔鱼专门加工的,准备带到广州给你们吃的……”

听后,我感到万分悲痛,跪在阿公的灵前,哇哇地痛哭起来……

原来阿公直到逝世之前还是没放弃对孙儿的关爱。他知道鱼丸虽然不是最珍贵的东西,但对一位长辈来说,用自己亲手精制的鱼丸来给孙儿们吃,是他与孙儿维系情感的纽带,也是亲情难能可贵的亮点。

自此以后,怀念阿公之情更在我的心头萦绕不断。每次看到他睡过的床,坐过的椅,总让我伤心不己。我真希望他能像变魔术般出现在我眼前。每晚睡觉前,我总期望能在梦里见到阿公,或翌晨一睁开眼能见到阿公在床前向我微笑。我一次次如此期盼,却一次次失望。

直到现在我还是很爱吃甲子的鱼丸。每次吃鱼丸,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阿公对我们无微不至的关爱,阿公那份对孙儿珍贵的亲情永远留在我的心中。

孝宗最后说:“明天清明节,我要带上三碗精制的鱼丸到阿公坟前祭拜,寄托对阿公无限的怀念,并告知阿公,甲子鱼丸制作技艺已被列入陆丰市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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