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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与骑楼

发布者:lfxcw 发布时间:2015-11-11 16:17:11 阅读:1,158字体: | |

蔡海燕

“骑楼”这种建筑在岭南一带并不罕见,即使是在广州这样的大都市,有些老市区依然保留着“骑楼”建筑,在繁荣的上下九街,虽然“骑楼”已被粉刷翻新,店内陈设不断地更新、越来越时尚,但是穿越过廊道,依然能嗅到岭南文化里古朴、优雅的历史气息。童年模糊的记忆里,东海的大街、马街就是“骑楼”的建筑,有的楼面正中雕刻五角星,廊柱上写着“为人民服务”、“共产党万岁”之类的标语。随着社会的发展,“骑楼”的主人比赛似的,紧接着推倒了旧建筑,盖上了四五层高的小洋楼,楼下依然是店面,但是已经没有了廊道,抬头望去,楼上也没有敞廊,冰凉的不锈钢牢固地锁住了窗棂。

小时候背着书包上学,我最喜欢走过“骑楼”,穿过廊道,不怕日晒雨淋。小小少年,没有用心去品味这种建筑的人文设计,总是以为自己很聪明,寻着了一条绿色通道。在那个住瓦房的年代,我对这种有楼上的建筑抱着极大的敬畏与艳羡:这是有钱人的建筑,童话故事里的城堡,在现实生活中大抵就是这样的吧。

岁月悠长,成长的足迹也悠长,并且日渐模糊,像大街、马街的“骑楼”,有的面目全非,有的无影无踪,任凭你怎么回忆,都只剩只能浅尝的意味。

但是,当我再见到一片古老、完整的“骑楼”时,少年时光的遐想清晰地浮现,不能追问我沉淀过的回忆是否失真,就像这古朴的建筑,经过风雨洗礼,现在散发出来的,已经是沧桑古旧的颜色。

那一天,我们参加“汕尾文化之旅——陆丰行”活动,大家在车上颠簸过了几个古村落,于下午四点到达陆丰桥冲大塘村,在走进“骑楼”街的时候,炽热的阳光突然收敛了起来,天空温和地泛出了微澜,云层细细碎碎缱绻铺盖。不知道是扑向“骑楼”小巷的脚步太过于急促,还是寂寥的骑楼有一种静静的震撼力,我们都感到了一阵日暮的风煽情地吹来,踩在石板上的足迹开始游离在现实与非现实之间。和我同行的芳说,今天的行程,这里最美。

这是一条比较完整的“骑楼”街,两排“骑楼”气派地整齐相对,街面宽敞可三辆汽车并排,脚下石板也铺排整齐,百年的历史把厚重的石块磨平,民国的脚印在石缝里叹息。

日暮是游走的最好时分,斜阳斑驳,照在骑楼的柱墩,由远及近,柱上的对联年年换新,稳重厚实的方形柱墩,便赋戏剧性,一如残旧舞台,年年岁岁上演悲欢离合。拱形的廊眉上雕刻着各色的传统花纹,有中式花鸟,也有西洋装饰。

轻抚老旧的墙壁,街道寂寥而悠长。据当地的村干部介绍,大塘“骑楼”街是上世纪二十年代爱国华侨卢文仪所建,那时候在这偏僻的农村,建造如此有档次的骑楼街,是为了让乡亲在繁荣的市场买卖,繁荣经济,提高乡亲们的生活质量。可是由于地段偏远,人口稀少,商贸活动难以如愿发展,后来经历战争、土改、文革,所幸建筑完好了下来,目前产权复杂,多数归私人所有,个别已被整修,失了原貌。这位村干部为我们介绍这些情况的时候,一方面自豪,一方面无不担忧。

我们好奇地逐间探索“骑楼”的门里窗内,讨论并想象这个古村落里发生的故事。木条装饰的窗棂里,多数是一片漆黑,“骑楼”主人已远去,这里,也许只是他们纪念的一段从前。敞廊里,有的还挂着晾晒衣服的绳子,乘凉的木椅已经倾斜脱漆。我们谈起了对“骑楼”的记忆,这楼上一定有过闺房,少女清洗了头发在露台边临街擦拭、梳理长发,而楼下,则是一片市井吆喝声。

偶尔有少数几户人家还在“骑楼”里居住,“骑楼”也就翻新成了新式的房屋,装上了不锈钢防盗网。有一户人家敞开着门,中年妇女在廊道张望着我们。芳拉着我过去,我们站在她家的门口,房子里的格局一目了然。这是一户普通的家庭,没什么装修,家具简朴,我们和她攀谈起来。芳感叹房子很深,中年妇女热心、骄傲地说,是的,往里还有一间,再往里,还有一个门,到达后巷。就在我们张望的时候,客厅里有个少年倚在沙发上怀着敌意对我们瞪了许久,见我们还不走便走出来,他五官凌厉,说不出是英俊还是另类,穿着修改过的龙山中学校服。他劈头盖脑地说:“这里经常有人来,一来就是一群,这里住的都是留守的老人,现在是午休时间,你们这样已经构成了扰民。”他的炮弹连珠,使我们愣了一下,芳怔怔地抬起手表:“噢,这都四点多了……”他喝一声:“你不用看表,现在就是午休时间。你们看到了,这里不会有发展,也没什么价值……”

尽管我们再三解释,古老的建筑承载着沉甸的历史文化,我们必须保护它,挖掘我们本土的文化底蕴,并且继承、发扬。但是少年听不进去,他皱着深邃的眉头,蔑视地放下眼皮,转身进入里屋。

时代变迁真快,当我是个少年的时候,向往“骑楼”里的时光,而如今的少年住着“骑楼”里,已觉得这里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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