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丰市作家协会

父亲的“百宝箱”

发布者:lfxcw 发布时间:2015-08-17 17:31:03 阅读:1,653字体: | |

邓锦松

《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故事流传甚广,一曲悲歌唱得柔肠百转,疼彻心扉,我这里说的是男人的“百宝箱”。

百宝箱,顾名思义,就是装着许多宝贝的箱子,而这许多宝贝不一定是值钱的东西,也许是普通男人家经常拥有的工具、零件、私藏品等物件。如果要说每个父亲都有一个百宝箱,也许并无不妥。

记忆中,我的父亲就有一个这样的百宝箱,说起来,那箱子还有一段来历。我的母亲不止一次念叨过:那箱子是你爸第一个女人的。也就是说,最先与父亲结婚的不是母亲,而是另一个女人。听说,当年那女人家里收下许多彩礼,她就带着这个装满细软和首饰的箱子嫁给了父亲,后来,她又嫌弃跟着父亲生活贫苦,卷起箱子里的东西去了娘家,再也没回来。只留下一个空箱子给父亲。这也难怪,父亲是一个跟随戏班拉二胡的,挣不下什么钱,给不了她好日子过。就这样,父亲结束了第一次婚姻。

那个留下的空箱子成为了这次短暂婚姻的见证。那是一个暗红色油漆的木箱,中间钉有上锁的铜片,四角镶有铜边,箱板厚实。父亲把它用作了自己的“百宝箱”,把常用的锤子、螺丝、钉子、扳手、老虎钳等物件都放了进去。

后来,父亲和母亲在亲戚介绍下见面了。听母亲后来说,她最终决定嫁给家贫的父亲,还是因为听了他拉的二胡。母亲说起来,满含幸福的味道。她说,她来相亲的那天,看见父亲坐在床头,拉着二胡,唱着黄梅戏,那情景是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可见,父亲和母亲是两情相悦的。事实上,许多年来,他们苦中作乐,经历过风风雨雨,一直都是互相依赖着,互相挂念着的。我们出生后,父亲外出做工赚钱养家。他在外面总能拾到一些小零碎,比如,一个破烂的铜烟斗,一个煤油打火机,一副碎裂的老花镜,一个毛主席像章,一个红五角星,一个废弃的电闸刀等等,还有许多我看不明,记不得的东西。父亲把这些玩意都一股脑放进他那个百宝箱里,并把箱子拿上阁楼去。这个箱子无疑对儿时的我有着无穷的吸引力,我开始不顾父亲呵斥,一次又一次顺着梯子爬上阁楼去,翻动那个箱子。父亲终于愤怒了,他瞪着眼,不许我动他的箱子。那是他最后的领地,因为,那时,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我翻遍了。父亲无奈,把他的箱子放在了更高的屋梁子上。即便如此,还是没能阻断他儿子的好奇心,有一天,我把板凳搬上阁楼,用凳子垫脚,把父亲的百宝箱取了下来,并翻了个底朝天。那次,父亲把我训斥了一顿,然后给箱子上了锁,我才彻底打消了“检阅”那箱子的念头。

一晃许多年过去了,我上了初中,要住校,宿舍简陋,学校要求每个学生都从家里带一个箱子存放自己的物品。家里大小适合的箱子,只有父亲的那个百宝箱,于是,父亲二话没说,把箱子里那些物件统统清理出来,装上我上学所需要的东西。那时,我对父亲箱子里清理出来的东西,已没有了兴趣,只是想着,父亲这个箱子给我上学用,真的很合适。

父亲拿一根扁担,一头挑上被子,一头挑着那个箱子,送我去上学。放假时节,又是他去学校挑着同样一担接我回家。这接接送送的,初中三年,高中三年,一共六年,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我看到的总是父亲的背影,还有那个箱子在他肩膀上晃荡。

直到我上了大学,这个箱子才完成了它的使命一般,跟随父亲回到家,孤独地躺在屋子的一个角落。这时,我才发觉,箱子陈旧了许多,灰头土脸的,铜片都有了锈斑,木板也有虫孔。我去读大学后,这个箱子放在家里,没有上锁,里面装的是我的私人物品,有书、相册、信件、剪报等。

有一年,我从学校回来,打开那个箱子,发现里面东西被翻动过,物品的摆放顺序和我离家时不一样。我问父亲,有没有翻动箱子里的东西。父亲支支吾吾说,没有。看他略显慌乱的神态,我知道他撒谎了,他一定是趁我不在家,翻看过箱子,那里面有我的日记和写给女同学的情书,想必父亲也看了吧,怪不得害怕承认呢。我愤懑之余,觉得父亲有点可笑,也不再揭露他。

父亲老得真快,头发花白了,动作迟缓了,也再很少拉他的二胡了,每日和母亲粗茶淡饭,相依为命。他会怀念过去吗?他还记得他的儿子曾经一次又一次翻动他的百宝箱吗?我想着想着,不由泪湿眼眶。

我毕业后,在城里工作,后来又结婚生孩子,当上了父亲。每次父亲在电话里,从来没问我的事,只是问起我的孩子,问他的孙儿这样那样的。我知道,他不问我的事,并不是对我不关心,他关心我的孩子,就是关心我啊,只是不知怎么表达吧。

作为一家之长,我有了自己的百宝箱,和当年父亲的百宝箱一样,里面有我许多常用的东西和私人物品。和当年一样,儿子过了两岁,就开始不懈地努力要翻看我的百宝箱。为此,随着他年龄的增长,我不得不把放置箱子的位置一次又一次抬高。

在思念父母的日子里,我偶尔会想起父亲的那个百宝箱,那个被我无限向往过,又陪我走过“十年寒窗”的百宝箱啊!你见证了我和父亲一世的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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