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丰市作家协会

远去的海韵

发布者:lfxcw 发布时间:2015-08-17 17:03:10 阅读:1,259字体: | |

苏香

我的家乡湖东是粤东一个沿海小区镇。从小生在海边,长在海边的我,自幼对家乡的大海有种妙不可言的眷恋与热爱。在我童年的记忆里,家乡留存在我脑子里的许多图像版块都与海事息息相关联……

小时候我常住外婆家,外婆家依海傍水。屋前,是一条玉带似的长堤盘盛着一泓蓝海水;屋后,是一处堆积着五彩缤纷海贝外衣的灰窑头;屋侧,是一条长满蓝投树、马缨丹、蓖麻等植物的泥沙小路,小路蜿蜒曲折,通往牙溪村。

外婆的家屋,是一幢竹筒式的复式楼房,坐落于滩涂边,周围被 C 字型的水域区包围着,庭院伸出水面,篱影疏疏。

坐在阳台顶,能一览无遗欣赏到对岸长湖村的袅袅吹烟和大小船只来往帆影,观潮来潮往,看日落日出。

潮涨时,小鱼在屋前屋侧来回游曳,不停地冒泡儿。潮退后,光秃秃的石礁露出水面,滩涂的水退得浅浅的,鱼虾、螃蟹在泥土里钻来钻去,来回跳跃。我和弟弟表姐妹们常攀篱越石而下,到滩里捕捉鱼虾、螃蟹和船蟑螂。弟弟特机灵,常会借来舅舅的壳斗(一种用网纱编织并用竹蔓绑制而成,用以筛捞海壳的物具)捞鱼。滩涂里的鱼很多,狗母鱼、翁鱼、赤涩鱼和乌鳗是常有的,各种虾蟹、蛏子、海蚌等也应有尽有,不计其数。

夏季时节,码头边的阴凉处张搭着凉棚,三三两两聚集着张莲补网,喝茶聊天,探讨渔讯的渔民兄弟们。那时“多少海里、海水”是他们惯用的名词。对于大人们热议的话题,我向来是置若罔闻,漠不关心的,这不仅因我不谙海事、不晓海理之故,更重要的是,这些话题远非我这个年幼孩童所关注和感兴趣的。在当时,真正能吸引我的是:对面码头的热闹与鱼虾的多少。

七八十年代,湖东的海洋资源极其丰富。码头留给我的印象,历来都是人声沸腾、热热闹闹的。

每天帆归之际,海边总是人山人海,一片沸腾。男女老少,卷裤淌水,担莲的,挑鱼的,搬货的,你挤我挨,争先恐后。渔船捕的鱼类很多,有深海包帆船的“巴浪”、红鱼、“那歌”,中海机力艇的马鲛、鳗鱼、刺壳,还有浅海船生产的“胎鱼”、“飞迹”及各种虾蟹蚌贝等。

人们纷纷将海货挑上码头后,进行分门别类换大筐(当时称为水产筐)挑到水产站上缴。水产筐很大,每只能装一百多斤鱼,二人共挑都显得沉重重的。一筐筐,一箩箩,在水产站门口堆积如山。

改革开放前,湖东的渔讯虽好,但由于体制问题,渔船生产的鱼货都得上缴水产站,然后由水产站按比例倒拨还渔船,因此渔民得到的、赖以生存的鱼货少得可怜,所以生活并不宽裕。当然啦,鱼货既然是公家财产,那么渔民每天捕回来的鱼虾便自然其然归还集体,私人不能占为己有自拿回家,否则便视同偷盗。倘如此,渔船便会遭到渔队严厉的处罚和制裁。

当时渔队为防止船员私藏鱼货,常会隔三差五组织人员到码头、渔船进行“扫荡掠鱼”。“掠鱼”时,除对船舱、船舷、桅帆、莲网等每个角落进行清查搜索外,还对船员的饭桶、饭盆,乃至船员浑身上下都得搜个遍。那时因“掠鱼”事件,干部与船员发生冲突吵架,甚至大动干戈的事时有发生,船员的饭桶经常被强行搜查,桶内锅碗瓢碟被扯得撒满一地,一片狼藉……

小时候,在外婆家阳台顶,我无数次亲睹对面码头的“掠鱼”事件,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教我终生难忘,刻骨铭心,如今想起仍心有余悸!仍倍感心酸!

码头堤内的水域区是渔船出行和停泊之所,称为港口。平时,港口的海水满满的,蔚蓝蔚蓝,清澈如镜,一波波碧绿如丝的海藻在水里轻漫摇曳,随波荡漾。成群结队,身披金黄色纹条的黑色“小金鼓”不时从海藻层穿游而过。堤坝台阶的最低处,也偶有“小金鼓”莽撞地漫游而上,而每每此时,它们往往便会成为守株待兔的孩子囊中之物,我们会轻轻将海水连同“小金鼓”捧在手心,然后装入瓶里……

悠悠岁月,不经意间,一晃几十年了!

如今,行走前海沿岸边,一切都已今非昔比了。海边,早已换了容颜,褪了光泽,她变得越来越苍老,越浑浊了。

码头堤内,恶臭阵阵。堤内也干涸得裸露出一大片一大片黑乎乎的泥沙浆,海水,明显已退溯至较远处的海域区了。港口内,包帆船、机力艇、机帆船等大型船只已不复存在,留下的那些小匹码浅海船只,三三两两,零零散散地停搁在浅滩里,像一群病老体弱的老人仍固守着退化秃败的空巢家园!码头的堤坝顶,坑坑洼洼,坷坎不平,几处沦陷地,因年久失修,路人行踏,早已与陆地连成一片变成了几条斜坡路。外婆屋外昔日 C 字型的水域区,也已被沙土填平建成了密密匝匝的住宅区……

镇区郊外,明显高楼多了,道路宽了,车辆密了。显然,镇里民生已大有改善,这无疑是件令人欣喜的事。但卑人在欣喜之余,又为家乡许多原始、珍贵、自然的东西在逐渐丢失、远去而深感痛惜,尤其是逐渐走向枯歇衰亡的海洋资源。

身为湖东一份子的我,面对浮云远去,海韵淡化,在深感无奈和痛惜之际,唯以区区文字记录,以留存家乡的一丝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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