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丰市作家协会

外国名作家的幽默感

发布者:lfxcw 发布时间:2015-08-17 16:07:35 阅读:971字体: | |

余锦雄

对于身处那个特定时代的人而言,再也没有什么比幽默更能招致灾难了,但是卜劳恩偏偏就是那种人:除了幽默之外,他几乎一无是处。有人警告他:收起你涣散人心的一套吧,元首的战前动员誓词言犹在耳,大德意志帝国的车轮将伴着铁和血犁开欧洲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他没有在意,继续在报纸上发表漫画,马上就有人打电话给报社,很快卜劳恩就不能在这家报纸上发表漫画了,其他的报纸也不约而同地躲着他,他找工作四处碰壁,最后每天只能借酒浇愁。那天,卜劳恩醉醺醺地回家,瞥见妻子正领着 3 岁的儿子在门口玩耍,忍不住嘟囔道“:没一点正经事的家伙!”便进屋去呼呼大睡了。醒来已是次日晌午,卜劳恩习惯性地拿起笔,补写昨天的日记:5 月 6 日,真是倒霉日,工作仍没着落,钱却花光了,往后还怎么过?这时他无意间看见床头柜边的一个笔记本,那是妻子替儿子写的日记:“5 月 6 日,爸爸谈生意回来喝多了,他一定很辛苦。爸爸是个负责任的人,相信不久后,生活会越来越好!”怎么会这样,自己明明是因失意而醉酒,竟然成了为工作而操劳。卜劳恩好奇地翻看了以前的日记:5 月 1 日,山姆大叔的小提琴越拉越好,令人沉醉。等长大了,我可以请他教拉琴,真是妙不可言。卜劳恩一惊,翻开自己的日记本:5 月 1 日,该死的山姆,又在拉那把破提琴,真恨不得冲过去砸了它。

因为实在是无处容身,卜劳恩最后只能逃到乡下,找一个湖边的房子住起来,但是也许是被禁止画画后,他的语言表达需求突然变得旺盛,他和朋友一整夜在乡下的那间小屋子里,抵足而睡,谈笑风生,他并不知道在他们的窗户底下潜伏着一个邪恶的身影,那是他们的邻居,他们都忘记了当时他们正处在一个什么样的时代。第二天,这位对帝国及元首无比忠诚的邻居向当局告发了他们,很快法庭就指控了卜劳恩和他的那位朋友,他和朋友因犯下“反国家言论罪”而遭逮捕,并且判处死刑,在将赴刑场的前一天,他留下一份遗书,一个人承担了全部指控,想以此为朋友开脱,他最后给妻子的信中这样说:“……我为德国而画画……还望把他(克里斯蒂安)哺养成人。带着幸福的微笑,我去了。”克里斯蒂安就是经典漫画故事书《父与子》中的那个调皮的小精灵,那个每次我们一摊开书页就在老是让我们哈哈大笑的小屁孩,而这个小屁孩的作者,卜劳恩,却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了我们,他离开我们,仅仅是他让我们笑出了声。

相对于卜劳恩·乔冶,奥威尔的命运算是很好的了,至少他曾经拥有过艾琳,奥威尔说她“喜怒形于色”,“聪明、迷人、独立”,但这样的概括描述可以随便放到一个女性头上。婚后的奥威尔带着艾琳住在英格兰东南部沃灵顿镇,距离那里最近的城市也要 30 英里。他们的房子逼仄、潮湿,连室内洗手间都没有,二人的主要生活来源是一间杂货铺。艾琳这位名校毕业生,在这种以贫困为主旋律的生活中不仅坚强、独立,给予作家支持,还很有调侃精神。刚结婚的一封信里,她写:“婚姻让我改变了准时写信的习惯,因为我们经常争吵。不过我很快对吵嘴驾轻就熟,能节省出不少时间写信。”在去西班牙拜访过担任战地记者的丈夫后,她又写:“西班牙人实在残忍,他们给乔治面包却不给他黄油;一天的安排中竟没有睡觉这一项。不过这也让他不那么焦虑。”她还能轻松谈论自己的病情:“我已经卧床不起 4 个星期。他们诊断我为膀胱炎,但又转为肾结石,之后是热伤风、结核病。他们至今还没有诊断我为癌症或全身瘫痪,但我相信,很快会的。”所以我有时候很怀疑奥威尔的幽默是来源于他的这位夫人,艾琳有一封写给奥威尔的信,描写二战临近下的英国:“各种疾病缓缓蔓延,藓菌病、肺结核、疟疾。当运尸车路过饭馆,苍蝇便如黑云般涌过去舔舐尸体,之后又很快聚回到桌子上。”这一段被奥威尔一年后发表的随笔《摩洛哥》全盘抄袭。

艾琳后来因为重病先别奥威尔而去,她没有等到丈夫 1948 年发表的代表作《1984》给他带来巨大的声誉的那一天,但是她把幽默很完整地留给了后者。在《1984》里,奥威尔的幽默如艾琳一样的冷峻,而《1984》是一个怎样的作品啊,它准确地预见了美苏的冷战,甚至今天的“棱镜门事件”仍能从这部作品中找到影子,奥威尔的笔道如此的冷峻而反讽,书中的意象阴暗而低沉,这一定影响到他的创作心理,以至于在《1984》完成的两年后,为这部不朽著作殚精竭虑的奥威尔与世长辞,他在辞世前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一个心中还有书要写的人是不会死的!但是世人见识奥威尔的幽默通常来自于他的《动物农场》:有一天,农场上的动物们联合起来,发动了一场反对人类的起义,成功地赶跑了压迫它们的人类,组建了充满着理想和平等的动物农场,在智慧和民主的猪家族的领导和管理下快乐地生活,然而猪们也因为一朝权利在手成为新的压迫集团,并且在领导集团的内部相互争权夺利,农场的未来该何去何从呢?奥威尔用这个幽默的寓言童话怀疑乌托邦又何曾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奥威尔的幽默带着寓言式的童稚,但是偏偏散发出成人式的冷冷的思考,这就让他和他的作品成为一个矛盾的综合体,就像当时的作家都力图写出人类普遍价值观时,他说他只为政治而写作,但是托派认为他是左派,左派认为他是右倾,他同情社会主义运动,但是却怀疑共产主义,他幽默,却冰冷冰冷的,总之,他并不是一个受人待见的人。

而乔万尼·薄伽丘则是因为“不雅的幽默”生祸的,乔万尼·薄伽丘就是《十日谈》的作者,薄伽丘在这部作品里尽情地嘲笑了当时势力很猖獗的僧侣和教会集团,用真性情抨击假道德,《十日谈》真的是无所不谈,不仅是床第间的贵妇,就连当时为人忌讳的僧侣的爱欲都不放过,可想而知这样一部作品在当时得多遭人恨啊,当时有一个苦修教派的僧侣找到他,说这是一部邪恶的著作,并对薄伽丘极尽威胁和辱骂,而在此之前,薄伽丘后来最好的挚友彼特拉克也是因言获罪,被放逐边远,并因此得以和薄伽丘相遇,两个孤独的灵魂彼此照亮着对方影子,蹒跚而行。薄伽丘因为《十日谈》得到的毁誉越来越多,以至于他不得不“忏悔”,发自内心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和彼特拉克只能靠着研究古典文学以及但丁的《神曲》麻醉和消磨着自己,但是,当薄伽丘逝世时,他的坟墓还是被教会掘开,墓碑被毁坏,看来,幽默弄错了对象,也是很可怕的事。很可惜的是,国内《十日谈》的译本,很少有见到全本的,总是有些人认为其中的一些内容有伤风化而不惜阉割了整本书,让我们不能乘兴而来,尽兴而归。薄伽丘的这本书还总是让我觉得它和后来的维多利亚时期的地下小说有某种师承关系,现在在英国,维多利亚时期的地下小说也多数找不到了,这是多么遗憾的事啊,要知道,世上最好的智慧和幽默多来自床第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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