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丰文艺》第五期

龙潭水库忆旧

发布者:lfxcw 发布时间:2015-02-05 15:59:19 阅读:3,406字体: | |

◎卢时杰

抢险

陆丰龙潭水库,于1958年秋动工兴建,1960年春建成。集雨面积156平方公里,主坝高程73米,坝高43米(未加高前)总库容量超过一亿立方米,是当时广东省水利建设的重点项目之一。由于龙潭水库设计标准偏低,工程施工质量较差,而且,溢洪道又是在岩层上面开凿明渠,渠底偏高,宽度也只有44米。不难看出,这是个集雨面积大,库容量小,大坝构筑质量差,泄洪能力弱的大水库。头年蓄水,如遇大暴雨,能否安全渡过,是个未知数。

1960年6月9日,龙潭水库遭遇强台风及特大暴雨袭击。这一天下午,在强台风到来之前,暴雨倾盆,下得昏天黑地。在半天多的时间里,总降雨量达到600多毫米,其中最多的一个小时,降雨量达90多毫米。随着台风越刮越大,库内水位迅速增高,黄昏时分,输水涵闸门的拉杆被突然发生的真空吸力扯断(这是设计缺陷所致),连螺旋启闭机工作台也被推倒,涵管被关死。这样,泄洪能力又被削弱了。

当时,我刚被任命为新成立的陆丰龙潭水库工程管理处主任,留守水库的民工仅有200多人。因为我原来自始至终参加水库工程的建设,对水库的情况和存在问题,比较清楚,所以不敢掉以轻心。于是,我急打电话向陆丰县委、县政府汇报,并请求领导到现场指挥及增派民工支援;紧接着还电告惠来县及葵潭镇的领导,报告龙潭水库的险情,请他们预作准备。因为,如果万一水库主坝崩溃,一亿多立方米的水,从40多米高处冲下来,下游的龙潭、古寨、葵潭镇以及隆江镇等处十几万人口的生命财产,将会受到严重危害。

天黑以后,暴雨仍然下个不停,台风一个劲的刮,电话线及照明线路,均被台风刮断了,但还不见县里领导奔赴水库,也见不到增援的民工赶来参战。这样,我们只好靠这些留守的民工,作拼死抢救了。此时我忽然想到:要人们去拼搏,填饱肚子,是至关重要的。于是我立即吩咐炊事人员,把管理处养的一头大肥猪杀了,并煮足大米饭和甜姜汤,以供民工抢险时,好让他们吃饱肚子和御寒。而后,我带领几个干部、拿着手电筒,逐处进行检查。我们在坝顶首先发现严重情况:主坝沉陷,左右坝端与山坡接合部,产生多处裂缝,并沿横断面向坝基延伸,尤其是左坝端裂缝更吓人。我们又沿着裂缝细看,在左坝坡60米高程和45米高程两处,发现水带着泥浆,哗哗地顺坝坡流下去,尤以45米高程处,最为严重。显然,大坝已经发生“管涌”,我骤然感到非常紧张和惊恐。自从我突然被任命为这个水库管理处主任时起,我就感到自己责任十分重大。常常预感到水库有朝一日可能出现险情。而眼前,险情真的出现了,并且比我预料的还要严重得多。每个有水利知识的人都知道:大凡水库大坝发生“管涌”,便意味着顷刻之间,就有可能出现崩溃的危险。尤其像龙潭水库这样高水位、渗漏量又比较大,更是危险。加上是在狂风暴雨交加,又无灯光照明的黑夜里,进行抢救,更是难上加难。当时,我们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全力以赴抢救,别无其他选择,要与大坝共存亡。我火速动员民工,带齐工具,赶到现场。我命令民工,先用锄头把坝坡漏水处的烂泥,顺着漏出来的水流挖掉。在场的秦技术员,先是说不要挖去烂泥,他生怕坝坡塌下来,我对他吼道:“不挖去烂泥,怎么做反滤层”?他似乎觉得我的话有理,就默不作声了。大家齐心协力挖去烂泥后,坝坡出现一个大坑,泥水继续哗哗往下流,情形确实可怕。这时候,原堆放在坝坡上备用的沙石,恰好派上用场。我命令民工紧急挑沙,填在挖去烂泥的漏水坑中,接着,又将石块压在沙层上。经过几个小时的拼死战斗,两处管涌所采取的临时反滤措施,终于突击完成了。然而这样做,究竟能否奏效?尚不得而知。我和几个干部聚精会神地观察着,期待着:希望涌出来的水会逐渐变清,减少。大约半个小时后,但见流出来的泥水,真的逐渐澄清过来,也比较少了。一个小时后,漏水已经明显地变清了,而且渗漏量也大为减少。这已充分证明:我们抢救大坝的临时反滤措施。已经奏效。我们有如绝处逢生,不禁狂呼:“大坝有救了!大坝有救了”!

反滤措施奏效后,我们回到坝顶,但见库内一片白茫茫,一个轻轻的波浪,水便溢过坝顶,顺坝坡直泻下去。库内水位已涨至71.13米高程,而原73米高程的主坝,已下沉1.25米。这样,只差0.62米,水库的水便会漫过坝顶。水位如若继续上涨,大坝便有可能被漫溃。稍稍放松的神经,一下子又紧张起来。这时,炸开副坝的念头,便在我的脑子中转了一下,因为县委县政府的领导,曾经交代,为了保护主坝,必要时可以炸开副坝。并且还在副坝预留了爆破坑和备足黄色炸药。但是,县里领导,无一人在场,电话线路已断,这般重大决定,靠谁作出呢?而眼前的险情,又踌躇不得。最后我断然抛弃炸开副坝的措施,决定作困兽之斗,用麻袋装上泥沙,在坝顶沿迎水坡一线,临时筑起一条防浪堤,稍事休息的民工,又被紧急集中起来,投入新的战斗。好不容易才把防浪堤筑成了,至此,保护大坝的抢险任务,终于胜利完成了,然而,后来有人在与《龙潭水库志》时,却说什么“龙潭水库抢险,幸亏县委及时组织二千民工抢修,才使水库化险为夷”云云。这一记载,不符合历史事实。

二年多以后,我调离龙潭水库。时隔二十多年后,旧地重游,主坝经多次加固加高,溢洪道已改建为泄洪闸,抗洪标准大大提高。水电站也已发电多年,库区内的橡胶林,郁郁葱葱,一派美丽风光,我在大坝上来回踱步,往事历历如在眼前。我百感交集,当即吟成一绝:“龙潭一别廿余年,劫后风光犹胜前,无限伤心付逝水,欲捐剩勇到明天。”

总干渠通水

陆丰龙潭水库建成蓄水之后,最紧迫的事,就是要把渠道修好通水,尤其是总干渠,它是大动脉,修好了,才能早日发挥水库的灌溉效益。陆丰县委梁诚书记(后担任海南黎苗族自治州党委书记)一再催促我:要尽一切努力,把龙潭水早日通到南塘和“三甲”(指甲子、甲东、甲西三个公社)。

陆丰龙潭水库的兴建,从时间来说,恰好是在全国搞“大跃进”的年代。那时在农业生产上,一个提得最响亮的口号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大跃进”的浪潮,对工程技术人员在心里上产生很大的压力。一些人生怕被说成是“大跃进”的绊脚石,也有个别人想赶潮流,来个“超常”的思想“大解放”,以至把自己大胆设想的,未经科学论证和试验的东西,也拿到工程上实施起来。在龙潭水库建设期间,工程主要设计人就“大胆”主张:用毛竹代替钢筋,烧粘土代替水泥,还设计用贝灰三合土筑渡槽。总干渠的首段是山边渠,一边可利用山坡,另一边理应筑水泥浆砌石墙才牢固,然而“大胆”的设计人员却采用烧粘土筑石墙的做法。这些石墙,还未通水,就告倒塌,须重修。总干渠上的沟头洋和青南溪段,要跨过两条坑沟,设计人员则设计建造两座过水流量各为8立方米秒的“木渡槽”。更为离谱的是:总干渠的双金围低洼地段,长达二千米,填土高达十几米,设计人员竟然敢设计在这疏松的填土上面,夯筑起1400米长的凹型贝灰三合土槽。

1960年春,龙潭水库总干渠建成通水,我带领部分干郜和民工,带着工具和麻袋稻草等物,伴随着渠道水流同步前进。当渠水流至沟头洋木渡槽时,在土渠与木渡槽接合处,突然下塌漏水。有一民工见状,立即抱着稻草跳下水,想用稻草把漏口堵住。不料,漏水处已形成漩涡,把他吸下半截身子。为救该民工,我急忙跳下去拉他。刚把该民工拉上来,而自己却又陷了下去。把堤上的郭柳等人急得直叫嚷。如果人随漩涡陷下去,就会被吸入填土的底层,一时连尸体都不易挖出来。好在民工们奋力相助,我则借力跃起,方免于难。青南溪段的木渡槽,同样承受不了8立方米秒的大流量的冲压,也在土、木接合处屡出险情。当水到双金围段的贝灰三合土槽时,该槽很快便支离破碎。

事情汇报到陆丰县委梁诚书记。我说:“三合土槽实在无法通水,木渡槽也根本不行。”但设计人员还没有在失败中吸取教训,而是硬顶着上,坚持采用“补救措施”,即对三合土槽用水泥沙浆灌浇其已出现的裂缝,并在槽内侧全面批档。梁书记急于通水,同意其意见。对于两座木渡槽的处理,鉴于技术员还没有提出“补救措施”,我于是自行决定把其拆除,改建为填土双坡凹型渠道,渠底则建渠下涵道,用以代替原来的坑沟排水。再次试通水时,两处原建木渡槽的渠段经改修后皆安然无恙。可是,月去大量水泥,花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去批档的“三合土槽”,却全线崩溃了。

梁书记把我请到县委,心情沉重地对我说:“你看干渠这个样子,什么时候才能通水呢?”我答道:“对双金围三合土槽所采取的补救措施,我看是补而不救,通水无望。”此时梁书记忧心如焚,他问我:“你看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我语气果断地说:“你给我几吨炸药,几千民工,保证短期内通水。”“要炸药干什么?”梁书记惊奇地问。我直截了当地说:“要用炸药把三合土槽全都炸掉,填土筑堤,才能通水。沟头洋、青南溪两座木渡槽,都给我拆了,改为填土,已经顺利通水。”梁书记听后,思索片刻,而后斩钉截铁地说:“就照你说的办。”

有县委书记的指示,我即组织“大兵团”作战,拆毁了总干渠的“三合土槽”,改筑成双坡凹型渠道,填土高达十几米。改建后的双金围凹型渠道,虽也出现过渗漏的问题,经受了一些挫折,然而这一着终于成功了。龙潭水库的水顺利地通过“总干渠”,被送到南塘、甲子、甲西、甲东等公社,解决了那里的农田长年缺水受旱灾的问题,也解决了甲子镇十多万人口的生活用水问题。

陆丰撤县建市时,梁诚同志应邀请前来参加庆典,久别重逢,他一下子就认出我来,和我亲切握手。他对当年兴建龙潭水库及其总干渠之事,记忆犹新,诸多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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