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丰文艺》第五期

记忆里的那艘破船

发布者:lfxcw 发布时间:2015-02-05 15:50:27 阅读:1,445字体: | |

◎苏香

很多年前,在我外婆家右侧的滩涂边,长年停泊着一艘破旧船,船上住着一位风烛残年的孤寡老人。他,就是我儿时的小伙伴红娜的三叔公。船,显然已经很破旧了,船板斑驳发白,青苔层层,歪歪斜斜的横搁在浅滩里。

小时候,我和红娜常到老人船上玩,每次都玩得很开心,快乐,上串下跳的,无拘无束。老人很疼惜孩子,常会塞给我们一二颗糖果或红枣什么的,偶尔也会给我们讲古(故事),诸如武松打虎、李逵背母上粱山呀、船长炎大呀,等等。老人的古很多,也很精彩,我们常听得连饭都不想回家吃。

老人泊船的滩涂,与大海仅有一堤之隔。潮退时,滩涂被海水冲洗过后,留下了一个个光秃秃的石礁、贝壳和海藻,小虾、小鱼在浅坑里跳跃,螃蟹和泥鳅在泥土里钻来钻去,露出一排排冒汽的小孔。我们绕着船沿,在滩泥里拾贝壳、摸海螺、捉螃蟹。时而攀船而上,时儿淌水而下,在船仔和滩泥之间来回跳越……

船,也许是长年累月不航之故,潮湿的船底青苔层层,沾附着许多小螺灰壳等物,既光滑又粗糙,我们这些孩子每次上下船,总是小心翼翼,生怕被蚝壳割伤。不过,每次谁要是遇到“流血事件”,被蚝壳割伤,老人总会用他的土烟丝和胶布为伤者止血敷贴,倒没大碍。只是涨潮时,船仔浮了起来,在水里摇摇晃晃地飘荡,孩子们被晃得跌跌撞撞的,总站不稳。老人为防孩子跌水,总牢牢的把我们拦在船舱内,紧紧看守,不让谁迈出甲板一步。

老人泊船的前面堤边有二个涵洞,开闸时,海水随涵孔汹涌流入滩池,池水满满的,碧波荡漾,鱼儿在水里上下跳跃,鳞光闪闪。这时,老人脸露笑容,我知道,他要开始撒网捕鱼了。

老人捕鱼技巧高超,很有一套,尽管他不能直起身子撒网,但却可以用自己特制的爬网进行捕捞。原来,他将长长的爬网缩短一半,重新上了铅垛和浮飘,这样他就可以坐在船沿操作了。一吹烟的工夫,他便开始收笼网罩了。随着铅垛“哒哒”上船的响声,一尾尾巴掌大的赤涩鱼和翁鱼“扑嗵扑嗵”纷纷滑落船舱,在船板上活蹦乱跳……老人喜出望外,笑呵呵地忙着将鱼虾捉进萝筐。

老人年轻时原是渔队的一位捕鱼能手,早年因出海捕捞遇难,被桅杆砸伤双脚,落下终身残疾,所以一直以来很少上岸。日常生活全靠红娜家人照料,每日三餐也由红娜家派送。红娜家与我家相邻,那时,我没少陪红娜一起为老人送过饭呢。在送饭的过程中,红娜有时嘴馋,会忍不住揭开饭盖,偷吃盒里的菜,不过那时的菜,并不丰盛,多是稀粥配腌萝卜炒辣椒或咸鱼脯、描虾干什么的,当然啦,红娜家人偶尔也会给他端些酒肉,但这很少,年节才有。酒,更多是老人自己掏钱买的。

那时,我们这群孩子没少被老人叫去圩里买酒,每次帮他买酒,他都会塞给我们孩子一些零花钱。我们得钱后,很高兴,一路吱吱喳喳,奔奔跳跳的,由风姐带着来到吴官前买糖果、甜圆和香粥吃。

老人平生孤寡一人,没儿无女,平常视我们这些邻居孩子如同已出,有什么给什么,从未骂过我们,烦过我们。纵然有时我们像提伞的和尚——无法(发)无天,在他船里捣蛋添乱,甚至骂过他,砸过他,他也毫不恨,一如既往。

记得有一天,我和表妹们在外婆晒楼顶玩,老人的船就泊在楼脚下,我们居高临下,看到船上老人一颗光溜溜的脑袋,顿觉滑稽好笑。也不知当时是谁带的头,只听一声令下,大家纷纷抓来石子、沙土,一齐“哗啦噼哩”往老人船仔扔砸。老人船艇霎时沙土飞扬,老人躲闪不及,头上还挨了几石,他手遮脑袋,慌惶遁入船舱蓬内……我们边扔边跳,边跳边嚷,还“老伯仔”长,“老伯仔”短的高声叫骂,欢欣雀跃!恃无忌弹,一点都没有停歇之意。直到后来被我舅舅发现了,大伙儿被吼斥一番后,方才停手散去。从那天起,我便很少到老人船上玩了。

不久,老人走了,他终于离开了与自己朝夕相处、蜗居多年的旧船艇。船,从此孤零零地停搁在浅滩上,形单影只,悄无声息。

后来,船被翻转过来,倒扣在沙滩上,面卧沙土底朝天,终日在海边风吹日烤。渐渐的,船,被大自然风化掉了。

多年后,我长大成人,每忆起滩涂、老人和船的旧事,愧疚之情久久不能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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