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丰市作家协会

三株木芙蓉

发布者:lfxcw 发布时间:2015-03-09 17:31:58 阅读:1,012字体: | |

◎蔡海燕

学校座落在山脚下,站在教学楼凭栏眺山,山顶有妈祖石像,有郁郁葱葱的林木野草,半山腰还有凉亭。因为一切都尚未完善开发,这座山显得凌乱,却也因荒芜人烟而宁静简单。其实我经常站在教学楼望去的,不是尊严的妈祖石像,也不是雅致的凉亭,我经常望着山脚下那一排破旧的瓦房发呆。

这是一种很古老很纯朴的感觉。这一排瓦房年久失修,屋顶的瓦片多数已是错落无致,木门脱皮,木窗脱漆。因为是在山脚下,难免会有几步弯曲的石阶,有一方粗糙的斜坡,角落里长着新发的青苔、野草,和四周的野花野草一起蓬勃生长,冒着绿芽,不知人间春秋与疾苦。

这一天,我走出教室照旧凭栏眺山,忽然发现一间失修的瓦房门口有人。透过掩映的花草树木,一个年轻的妈妈在门口伺弄一个婴童,她和婴童说说话,又把他放在推车里,自己则坐在旁边的竹椅上缝起了十字绣。我心里腾升起一股暖情,觉得这个画面很美,纯净而古朴,年轻的妈妈心无旁骛,稚嫩的婴童不谙世事,瓦房虽破旧,但也能为母子遮风挡雨。我的目光渐渐地空泛,把母子定格在青山下,定格在古代的背景中,这时候,我才发现了这间瓦房周围有三株开得正灿烂的木芙蓉。

不知道那三株木芙蓉是不是对我施了障眼法,我天天看瓦房,却不知道这三株木芙蓉竟然生长到了屋顶的高度,在秋意渐浓的季节,仿似一夜之间开出了满树大朵大朵的花!我眯起眼用力地观赏这三株木芙蓉,蓦然滋长出相见恨晚的感情。

这是两株开着大瓣红花的醉芙蓉,和一株开着清丽白花的白芙蓉。屋后的那一株醉芙蓉长得最好,被瓦房挡住了一半身子,她繁茂的枝叶妖娆地伸向屋顶,怒放的花团锦簇,一朵朵比碗口还大,深深浅浅的粉红,点缀着斑驳的屋顶。屋前左右各两株,左边是另一株不愿逊色的醉芙蓉,她斜逸旁出,向着斜坡伸展出去,摇曳着貌似要离开瓦房,擎着她华丽的花朵朝西奔去。右边则是一株骄傲的白芙蓉。白芙蓉身姿清瘦,枝叶也是清淡稀疏,但叶子却是一片片地长得饱满,花瓣也清雅脱俗,一瓣一瓣偎依着洁白可数。

南国的木芙蓉并不罕见,如果这三株木芙蓉被培育在辉煌的高楼建筑旁,一定不能生长得这样恣意,看惯了中规中规的培栽后,觉得野花野草更有一种值得欣赏的品格。

下课后,我像着了魔一样,循着那排瓦房的方向,从学校的一条小路款款寻去。走在闹市边一座山脚下的小路里,我看着自己寻幽的脚步,觉得自己像是很奇怪的女人。

几步就来到了三株木芙蓉的瓦房。我看见凋谢的芙蓉花落在野草堆里,深深浅浅的落红还是带着枝头的妩媚,洁白的花瓣躺在破旧的石阶上还是带着枝头的无暇。我捡起一朵醉芙蓉,放在手掌心,她分外妖娆的花瓣层层叠叠,完整地覆盖了我的手掌。我抬起头,原来白芙蓉长得这样高,像一个跳芭蕾的少女直蹬脚向蓝天生长,而醉芙蓉是长得这么贪心,枝桠像千手观音朝着四周撑开。落叶年年有,新芽年年绿,落红扑向泥土,是为了枝头开放得更加吒紫嫣红。说到底,我们在闹市、郊野穿来穿去,终究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世界是这一座山的,也是这三株木芙蓉的,她们愿意落脚、愿意寂寞,所以她们拥有自己脚下的一隅泥地,看云卷云舒,年年枯落年年新长。

再走近几步,我来到了瓦房门前。母子已进了屋,两个男人在门口拉电线进屋。他们诧异地看着我这个不速之客,我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地傻笑几声,指了指头顶的木芙蓉,讷讷地说:“花开得正好,我来看看。”两个男人笑了,都说没事,你看吧。这时候抱着孩子的妈妈跑了出来,笑着把吃的塞进了年轻的小伙子嘴里——忽然她看到了我,也诧异地收起了笑容。

我不敢去揣摩他们的眼光,傻笑着说我走了,赶紧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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