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丰市作家协会

松果

发布者:lfxcw 发布时间:2015-03-09 17:27:19 阅读:1,610字体: | |

◎陈淑君

暑假旅游时在梅州小镇的山林里拾得两枚松果,竟无意中拾回了一段童年。

松果原是同行的小女孩发现的,在芃芃草丛中小女孩没有找到她丢失的小小口琴却有了这意外的收获。当我们一人一个把松果放在手心上,真实地触摸到松果的鳞片时,我心里涌起一片潮,潮气酸了鼻头,润了双眸。至今仍感动于那份他乡遇故知的喜悦。

小女孩天真地问:“阿姨,这是什么,你知道吗?”

“阿姨当然知道了,这是松果,也叫松球。”小女孩的妈妈替我回答了。

是的,知道。但是在我最初的认知里它不叫松果,也不叫松球,它是“松柏lui”。我至今不知“lui”对应的是哪个汉字,有没有这么一个字。或许是“钱”的意思,本地古话“钱”也有叫“lui”的。也许在原始时期,松果曾经跟贝壳一样被当成一种货币使用吧。又或许是“蕊”吧。松果是开在松树上,别在松针簇心的花蕊,它的鳞片就是那一片片的花瓣,还散发着特有的花香。我宁愿它是后者,把它当襟花,别在童年的胸口。

“阿姨,你知道吧?它是松鼠的食物哦。”马上要上三年级的小女孩热情地向我介绍。

“阿姨肯定知道啦,这还用说?”回答的还是小女孩的妈妈。

是的,知道。但是当年我念三年级时可能还不知道。因为在我童年的认知中“松柏liu”与松鼠无关,“松柏liu”是小时候从家乡水墘小学后山的松树上打落的,而松鼠是大学时在杭州六公园的大树上跳下来的,这中间隔着漫漫十几载,遥遥上千里。儿时在乡里上小学时,完全没有午睡的概念,所以上午放学回家吃饱饭随即又和同学相约去学校,当然不是去学习的。一直到下午上课前都是我们玩乐的时间。老师是管不到的,父母也是无暇顾及的。有时我们会到学校的后山去玩,那山上就有很多松树,树上结满松果。我们会捡掉落的松果来互掷玩乐,当然这游戏男孩子玩得多,因为一不小心可能就会被松果的鳞片划伤,特别是脸。看着手心里的松果,此时我竟然有些遗憾,遗憾当年没有被鳞片划伤过,留下如今仍散发着淡淡松香的疤。当然,最好不要在脸上。

“阿姨,我们一人一个拿回去收藏好吗?”小女孩提议。

“阿姨又不是小孩子,收藏这个做什么?现在又不用烧火。”小女孩的妈妈调侃着。

是啊,烧火。岁末年关,该准备各种糕粿了,需要大量的柴火,松柏lui是最旺火的,于是整簸箕整簸箕的松果就会被垒在灶边。而我最喜欢窝在温暖的灶口前,看着灶膛里烧得红水晶球似的松果发出欢乐的哔哔叭叭。那冒着浓浓年味的四溅火星宛如开在空中的绚烂烟花,只是烟花易逝,松果的火花却在我心中结了籽。

“阿姨,我回去要写一篇关于松果的日记,可以完成一次作业。”小女孩甚是开心。

“这个提议好,那你想怎么写?”小女孩的妈妈一下子好奇了起来。

“今天我捡到了两颗松果,就是松鼠吃的食物,我非常开心……”小女孩很雀跃。

从第一眼看到松果开始小女孩似乎就忘了她原是去找她丢失的小小口琴的,忘了彼时脸上的伤心泪痕还未干透。捡了松果后就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松果上了,一路上围绕着松果叽叽喳喳像只快乐的小鸟,新遇的喜悦完全取代了失去的忧伤。

是啊,生命就是一个不断失去、不断逝去、又不断新遇的过程。失去可以避免,譬如友谊,譬如爱情。逝去却是必经的,譬如纯真的童年,譬如娇艳的容颜。时间要带走的,纵使千般不舍不甘不愿,万般挣扎挽留勉强,终是徒劳。但是慈悲的时间会给我们留下岁月的底片,在某个机缘巧合的转角合浦珠还。让我们在一个神秘的狭小空间里自己去冲洗,晾晒一帧帧往昔的明媚鲜妍,璀璨斑斓。小女孩的早慧让我心生感动,感动于她的遗忘,感动于她的欢欣。

我知道我手心上的这枚松果不是乳名唤作“松柏lui”的那一枚,不是昔日同学扔掷过来的那一枚,也不是在灶膛燃烧的那一枚,它只是一张“逝去”的底片。一张时间交还给我的底片,我用它冲洗出很多枚不同的“松果”。

或许多年以后的某一天小女孩会在芃芃草丛中取回一枚小小口琴的底片。然后,像我一样冲洗出很多很多张不同的小小“口琴”。 拾回两枚松果,无意中拾回了一段童年时光……


分享到:

QR:松果

扫一扫分享该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