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丰市作家协会

记起那夜的那串“甜鸟梨”

发布者:lfxcw 发布时间:2015-03-09 17:25:34 阅读:1,147字体: | |

◎苏香

儿时在小镇居住,每逢盛夏时节,天气就特别闷热,尤其是晚上,瞎灯暗火的,更是闷热难耐。那时,小镇没有电、没有风扇、没有空调。人在屋内如同炉蒸,总是热汗淋漓,烦躁不安的。于是乎,每天夜晚,母亲便把床板挪到庭院透风处,让我们孩子在那纳凉睡觉。

庭院,母亲每晚是扫净了,洒水的,所以显得格外整洁清爽。墙角落绽放着的几株茂密四叶春、白石榴和丹公菜等植物,夜风吹过,散发出阵阵沁人心脾的清香。

每晚睡前,我仰卧于竹床之上,看满天繁星点点,观月朗月阴、云卷云舒之象,别有一番惬意!而每每此时,母亲和小姑她们也闲坐床边,拉开了她们那漫无目地东扯西拉的话匣子。当然啦,她们每晚究竟在吱咿些什么,我却是无从得知的,这倒不是因她们有意瞒我之故,事实上,在我这个年幼无知,不谙世事的孩子面前,她们每次的侃侃而谈都是随心所欲,旁若无人的。而我,向来对她们那百无聊奈地叨唠瞎扯又索然无趣,熟视无睹,于是,便也无心去关注她们,更不想去扰搅她们。

未曾想到的是有一晚,当她们谈及“死人焚尸火化”的骇人听闻时,竟无意让我听个正着。我被她们当时那断断续续哀叹的语气及描叙的恐怖场面吓得“哇哇”大哭!哭声,像一枚突然点燃的鞭炮霎时划破了宁静的夜空,惊动了在巷口闲坐乘凉的四邻和住在后巷的奶奶。人们纷纷赶来探问究竟,得知原委后,左邻右舍无不纷纷责备姑妈的粗心大意和“肆意妄为”,直怨她们不该在瞎灯黑火之下议论恐怖话题,尤其是在我这个嫩小的孩子面前。她们一边数落姑妈,一边哄我,但可惜这一切徒劳无效。因为众人越劝,我越哭,且哭声越哭越凄厉,大有一发而不可收拾之势……

众人苦劝无效之下,个个摇头晃脑,唉声叹气。最后还是以奶奶买给我的一串“甜鸟梨”而息事宁人。

“甜鸟梨”,是在湖东吴宫前的一家杂货店买的,那夜奶奶背着我摸黑来到此店。

这是一家简陋的集体小组杂货店,店内亮着二盏玻璃长罩的煤油灯,昏暗的桔黄色灯光幽幽从店内飘出来,照亮了漆黑的过道和人行。直筒式的店面分里外两间,里间卖烟茶酒和咸杂货,外间摆水果摊卖水果。

水果摊有杨桃、油柑、鸟梨、橄榄等物,油柑、橄榄是腌制后洒甘草的,一小袋一小袋装在三角形的纸简里。而鸟梨,却是用竹签一串串串起来的,有大中小串之分。小的一串一分钱,中的二分钱,大的四分钱。四分钱的鸟梨最好最大,粒粒均匀整齐,撒的糖也是花花白白的。

奶奶买了四分钱串的鸟梨给我,我数了一下,足足有十大颗,每颗都裹上了白花花的糖浆,圆墩墩的。我剥一颗放嘴一咬。哇!果汁四溢,酸酸甜甜的,爽口好吃。咳!有鸟梨吃,刚才那撕心裂肺的一幕早已烟消云散,被我抛之脑后。

这时,月亮渐渐升高了。淡淡的清辉洒在奶奶满头银发上,越发显得苍老和笨重的奶奶,背着我,颤颤魏魏的又走在回家的路上。奶奶穿着木屐,屐声郭囊,响彻小巷。

那时从店里到家里,要经过一段狭窄偏僻的小石路。路,没有灯。月光,又被两堵高高耸立此起彼伏的壁墙挡住,脚下黑咕隆咚,漆黑一片。年老眼花的奶奶,背着沉重的我,一步一顿摸索着走。鞋屐偶磕突起处和石头时,身子不由自主地趄趔摇晃起来……颤得我差点从背上跌下来。我叫奶奶放下我,让我自个儿走,可奶奶不肯,她喘着气说:“不用不来,路有石子,会刺痛脚的,奶奶这把老骨头还能背”。就这样,奶奶还是坚持着背我回家。路上,她还叨叨唠唠地叫我趁早把鸟梨吃了,说免得明天变质不好吃。

月光下,我见奶奶满头银丝汗珠串串,正一滴滴往下掉……

那夜,我与奶奶一起睡。躺在奶奶枯瘦的弯臂里,听奶奶操着沙哑的嗓音,吱吱呀呀地唱着粱山伯与祝英台的白字曲,品着酸酸甜甜的鸟梨,我终因“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而酣然入睡。

唉!那夜的事,弹指一晃几十年了。如今的我,已人到中年,而年迈的奶奶也早已作古,离我而去。

此后,我尝过鸟梨无数,蒸的、腌的、生的,然而对于它们各自的口感如何,滋味怎样,我却味觉迟钝,无从说起,抑或已经忘记。唯那夜的那串鸟梨,那酸酸甜甜的美味,却一直萦我舌尖,沁我心脾。哦!原来那是那夜奶奶将自己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和爱化作浓浓蜜汁,溶进每颗鸟梨的表里、果里、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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